陈默缩在床底下，感觉脖子后面有东西在滴水。
他不敢动。走廊里那啃东西的动静刚消停，又换成了拖沓的脚步声，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没擦脚就出来了。那步子停在他宿舍门口，停了大概有十秒。
门开着，老大于磊冲出去的时候就没关。
陈默从床底往门口看，只看见一双脚。白的，惨白惨白的，脚趾甲是灰的，上面带着水珠，踩在地板上留下两个湿印子。
那双脚停了一下，然后转了方向，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陈默闭了闭眼。
几分钟前他们宿舍还六个人。老大第一个冲出去的，说外面怎么回事，他一推门脖子就溅了，血喷到天花板上把灯罩染成粉的，陈默到现在还记得那颜色。老二跟着出去了，老四、老五、老六，一个一个往外冲。陈默没动。
他知道自己怂。大一来学校第一天，宿舍里哥几个排座次，论勇气他排第六，打游戏指挥最猛，一到实操就往后缩，大家都笑他理论派。可现在他躺床底下，外头走廊横着他五个兄弟，他忽然觉得怂也没什么不好。
手机还有百分之四的电，屏幕上是苏沐橙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陈默，我好怕。"
他没回。不是不想，是回了能干嘛。他在东边七号宿舍楼，苏沐橙在艺术学院那边的女生楼，隔了半个学校。现在外面那样，他连这间屋都出不去。
脚步声停了。
床前的地板上多了两条水印子，然后是一大团黑影子垂下来，头发，又湿又长，从床边耷拉下来几乎碰着地面。陈默仰着脸，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倒着出现在床沿，跟他的脸只隔了一拃远。
那张脸从左边耳朵到右边耳朵裂开一道口子，两排牙一左一右叉着，像条被剖了肚子的鱼。
裂口女。陈默认得。日本那个都市传说，大半夜问你好看不好看，说不好看拿剪子扎死你，说好看她就把嘴裂开再问一遍，横竖都是死。
可她怎么跑中国大学宿舍楼里来了？
陈默脑袋里嗡嗡的。他看见她抬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把老式裁缝剪，铁的那种，刀尖上还在往下滴东西，红的。
然后她张嘴了。
"我……好看吗？"
声音是尖的，像指甲挠玻璃。
陈默感觉裤裆一热，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没空管。
眼前忽然亮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吓出幻觉了，可定睛一看，面前多了一块半透明的蓝光板，跟网吧打游戏挂机时的弹窗一样，上面有字。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终止，神魔后宫系统激活中……激活成功。】
【新手任务：收服裂口女（D级神魔）。要求：让她感受到"温暖"。奖励：空间仓库、基础体质强化、物资补给包。失败惩罚：死亡。】
陈默差点骂出声。温暖？拿剪子戳我心脏那一下确实挺暖的。但他脑子里忽然窜出来一个念头，早上他妈从柳州寄来的那箱螺蛳粉，还没拆封，就搁书桌底下。
裂口女的头又压低了一点，湿头发蹭着他的鼻尖，一股水腥味混着铁锈味钻进嗓子眼儿。她那张裂口又张了张："好……看……吗？"
陈默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冲。他从床底下滚出来，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龇牙，但人已经扑到书桌前了，从那摞快递盒里刨出那个纸箱子，撕拉一下扯开，掏出来一包螺蛳粉。
"姐你等会儿！好看！你好看！但你先等会儿！"
陈默抱着那包螺蛳粉冲出水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壶。回来的时候裂口女还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他，那剪刀一开一合，咔嗒，咔嗒，咔嗒。
他没看她，哆哆嗦嗦把锅架上，倒水，插电，等烧开。裂口女就站在旁边盯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水开了，陈默把米粉撕开丢进去，酱料倒上，酸笋腐竹花生全撒进去。一股酸臭辣混着的热气腾起来，呛得他自己先打了三个喷嚏。
他把煮好的粉倒进搪瓷碗里，双手捧着端到裂口女面前。
"姐，趁热。"
碗里的红油还在翻，酸笋的味儿浓得顶人。裂口女低头看那碗粉，嘴角那条裂口抽了一下。然后她没拿剪刀的那只手伸过来，指甲是青灰色的，指尖还在滴水，颤颤巍巍接过了筷子。
她弯下腰，夹了一筷子米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又夹了一筷子。
第三筷子，第四筷子。她蹲下去了，就那么蹲在陈默宿舍地板上，抱着那个搪瓷碗，头发耷拉在脸两边，一口接一口地吸溜。陈默看见有东西顺着她下巴往下淌，混在红油里，分不清是汤还是别的。
他盯着她看了十秒钟，才发现那好像是眼泪。
弹窗又亮了。
【裂口女好感度+50，当前好感度：55，状态：亲切。】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提示：好感度达100可签订永久契约，成为后宫成员。】
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腿，手还在哆嗦。
裂口女吃完了。她把空碗搁在地板上，抬头看他。那张裂开的脸还是那么吓人，但陈默忽然觉得她表情不太一样了，嘴角好像……往上勾了一点？她张了张嘴，牙缝里还夹着半截米粉，小声问："还……有吗？"
陈默看着她。走廊外头又传来一声惨叫，不知道是谁。窗户外面，学校操场的方向有烟升起来，黑乎乎的，烧得半边天都暗了。远处的钟楼轰隆一声塌了半边，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把脸，蹲下来，跟蹲在地上那个差点把他吓死的裂口女平视。
"姐，以后跟我吧。外面乱，我这包吃包住，顿顿有螺蛳粉。"
裂口女歪着脑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半天。
然后她点了点头。
陈默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跑，快得只剩下影子，天上还有东西在飞，黑压压的，罩着整个校园。他回头看蹲在地板上的裂口女，她正把那只空碗翻过来，拿指甲抠碗底粘着的花生碎。
他忽然想笑。
末日了，世界完了。他陈默，一个二本大学今年六月份拿毕业证的理论派废物，刚用一包螺蛳粉收了个裂口女。
行吧。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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