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后,我和孙晓梅在派出所做完收尾笔录,周明攥着审讯笔录匆匆追出来,眼底压着一层沉郁。
“***扛不住全撂了,他只是整条链条最底层的中间人,上头有统一收走受害者的据点,城郊老街那家回春典当铺,就是组织用来交接、结算的暗点。”周明把一页手写据点记录递给我,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典当铺的大致方位,“他只深夜去过一次,不敢多打听,说管事的人永远戴着面具,从不露脸。”
孙晓梅指尖猛地收紧,攥住我胳膊,经历过防空洞七天的囚禁,但凡听见组织相关的字眼,她都会本能发颤。我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安抚,转头跟周明敲定计划:我带着晓梅先去老街踩点摸清典当铺作息,他安排两名便衣在街口待命,一旦我发消息,立刻合围控制店铺。
返程路上晓梅不肯独自回出租屋,执意要跟我一同前往老街。她原话直白:“困住我的这群人,我得亲眼看清他们到底藏在哪,不然我闭眼全是防空洞的画面。”我拗不过她,顺路在便利店买了微型录音器、备用防狼喷雾,又挑了两件素色外套,刻意压低气场,装作刚丧亲、满心郁结的普通人模样。
城郊老街和市中心完全是两个世界,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侧砖木老房墙皮剥落,沿街零星几家香火店、旧货摊,整条街人烟稀少,越往深处走,空气里艾草与黄纸焚烧的味道越浓重。我们顺着河道往里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看见藏在拐角的回春典当铺。
铺面窄小,褪色木牌匾蒙着薄灰,铜门环锈迹斑斑,大门紧闭,门口没有营业告示,周遭连监控都没装,透着刻意的隐蔽。我们蹲在对面废弃杂货铺的屋檐下等候,从下午四点等到夜里八点,老街路灯次第亮起时,典当铺木门才“吱呀”一声向内推开。
一个身着深色长款褂子的男人走出来,整张脸被哑光黑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冷沉沉的眼,左右扫视一圈街巷,确认无异常后转身回了店里。
“只夜里开门,专门挑独处、情绪低落的人下手。”我低声跟晓梅交代,把录音笔塞进她外套口袋,叮嘱她只负责记录,全程不要主动搭话,一切由我应对。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进典当铺,店内光线压得极低,檀香混着潮湿霉味呛人。正中是高木柜台,面具***在柜台后,货架层层叠叠摆满旧相框、干枯香束、泛黄纸符,没有一件正经典当的金银首饰,全是和丧葬、执念相关的民俗物件。
“来典当什么?”男人声音刻意压得沙哑,不带半分情绪。
我垂着头,刻意挤出疲惫哀戚的神态,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晓梅:“我朋友姥姥上月走了,日夜放不下,听说你们这里能有法子再见故人,想来问问门路。”
面具男人目光落在晓梅身上,停留许久,像是在打量货品:“执念气很足,是上等货。寻常石凳相见只是一时幻象,想长久相守,要签阴契,把心底思念典当给我们。”
“阴契是什么?合法吗?”我佯装不懂,往前半步,手机悄悄对准柜台开启录像。
他弯腰从柜台夹层抽出一卷黑底黄字的纸,平铺开来,纸上用朱砂写满民俗晦涩条文,核心内容清晰刺眼:自愿典当自身对亡亲全部执念,换取与逝者相见的机会,一旦落笔,人身、情绪全归组织管控,不得反悔,违契便会被永久拘禁。
我指尖拂过纸面,纸上沾着细微艾草灰,和王翠兰手里的符纸原料一模一样,瞬间确认整条线完全打通。
“说白了,签完这份契,你们就会把人带去防空洞,日复一日消磨神智,再转手卖给上头,对吧?”我不再伪装,语气冷了几分。
面具男人身形一僵,原本松弛的姿态瞬间绷紧:“看来你们不是来典当的,是来坏我生意的。”
“十七个被困在防空洞的普通人,还有失踪十几年的老人姑娘,全是你们用这套阴契骗来的。”晓梅此刻反倒镇定下来,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七天前被王翠兰拐走,关在二层隔间,每天循环播放亲人录音,就是你们布下的局。”
男人见身份彻底拆穿,不再装模作样,抬手拍了两下柜台内侧的暗铃,店铺后间立刻传来杂乱脚步声,至少两人正往前厅赶来。
“既然摸清底细,就别想着踏出这个门。”他绕开柜台朝我们逼近,袖口滑出一截细麻绳,“送你们去后头库房,和那些攒执念的人作伴。”
我早有防备,一把将晓梅推到身后,抬手掏出防狼喷雾对准他面部,同时指尖飞快按动手机快捷键,给周明发送预先存好的求救定位信号。
刺鼻辣椒水雾喷出去的瞬间,面具男人惨叫着后退,身后两名帮手恰好从里屋冲出来。我拽着晓梅转身冲向正门,却发现木门早已从内部落锁,根本推不开。
身后三人步步紧逼,狭小店铺没有多余躲藏空间,我余光扫到后厨通风小窗,当即拉着晓梅往侧面窄过道冲。过道堆满废弃木箱,我们踩着木箱攀上窗台,玻璃没有锁扣,用力一推便向外敞开。
翻窗落在屋后杂草丛生的窄巷,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不敢回头,沿着河道拼命往老街出口狂奔,足足跑了十多分钟,直到看见街口等候的警车灯光,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周明看见我们狼狈的模样,立刻带警员围拢过来,听完我们完整叙述典当铺的布局、面具男和阴契细节,当即下令全员持械突击搜查。
可等我们跟着民警折返典当铺时,铺面早已人去楼空,柜台夹层的阴契、记录账本全部被带走,只余下货架上零星残留的艾草香束,地面还留着刚熄灭不久的香灰,对方明显听见了暗铃预警,提前从后门河道水路逃窜。
“他们水路直通外河,短时间很难追踪。”周明蹲在柜台边检查地面痕迹,眉头紧锁,“但你们录下的阴契、对话录像都是铁证,结合***的口供,能坐实非法拘禁、诈骗的完整链条。”
回到出租屋时已是深夜,晓梅进门先瘫坐在沙发上,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我烧了热水,两人捧着热水杯坐在窗边,复盘今天所有线索。
回春典当铺是组织中转枢纽,负责接收王翠兰、刘大壮诱捕的受害者,再由戴面具的中间人对接顶层头目;石凳留言只是第一层诱饵,阴契才是锁住受害者的核心手段,借着民间典当魂魄、执念的老旧民俗,包装成温情的重逢机会,掏空人的精神,再暗中牟利。
我翻出手机里拍摄的阴契照片,纸上扭曲的朱砂纹路看得人心头发冷。民俗本该是活人寄托哀思的出口,这群人却挖空心思篡改乡土旧俗,把撕心裂肺的思念变成囚禁普通人的牢笼。
“他们跑得了一次,跑不了一辈子。”我揉了揉发酸的眼,指尖划过屏幕里典当铺的画面,“集市、公园、老街当铺,三处据点已经浮出水面,接下来顺着水路和资金流水追查,总能揪出藏在最上头的老板。”
窗外老街的灯火彻底熄灭,整片城郊陷入沉寂,只有远处人工湖的风声隐约传来,像无数被困住的人,无声藏在深夜的阴影里等待被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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