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街典当铺无功而返的第二天,派出所的审讯室灯火亮了一整夜。
周明一早给我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熬了通宵的沙哑,手里攥着从***摊位木箱搜出来的泛黄据点清单,逐条跟我核对线索。清单上除了城西公园、回春典当铺,用红笔圈着第二个大型诱捕点——城郊跨河老石拱桥,本地人都叫它望亲桥。
传言说桥上刻下思念之人的名字,午夜站在桥边,就能听见逝者的声音,和石凳留言是一套同源的民俗骗局,只是诱饵换了模样。
“***交代,老桥那边有专门放哨的人,配了迷魂艾草香,气味混着河风散开,普通人闻上半分钟就会意识发昏,乖乖跟着他们走。”周明顿了顿,补充道,“近三年有五个人在这座桥失踪,家属报案全都卡在监控死角,桥两头的老摄像头早就被人为弄坏了。”
孙晓梅听见迷香两个字,下意识攥紧了袖口,上次在防空洞吸入掺了安神药的艾草烟气,她浑浑噩噩昏睡了整整两天,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消,一闻到艾草味就头皮发麻。
我把她拉到身边坐下,递了杯温糖水安抚:“你今天留在出租屋,整理之前我们拍的所有证据照片,我和周明先去老桥踩点,摸清放哨人的规律,傍晚再回来汇合。”
晓梅咬着唇摇了摇头,不肯独自待在家里:“我已经不怕了,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而且我能分清他们调配的迷香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出来,能帮你避坑。”
我拗不过她,收拾好全套装备:高浓度白醋(民俗土方,能中和迷香药性)、录音笔、微型摄像头、防狼喷雾,还有周明提前给我的隐形对讲耳机,方便随时互通消息。
城郊望亲桥离市区有半小时车程,桥面是几十年前造的青石板,桥身两侧刻满密密麻麻的人名,大多是思念亡亲的普通人留下的字迹,风吹日晒,深浅不一。桥下河道水流平缓,两岸长满一人高的芦苇丛,刚好能藏人,天然就是绝佳的埋伏地点。
我们抵达的时候是下午四点,白日桥上还有零星散步的老人,看不出半点诡异。我和周明分开行动,他绕到桥下游芦苇滩探查藏人据点,我带着晓梅在桥面缓步闲逛,装作来刻字寄托哀思的路人。
桥栏边摆着一个简陋小摊,摊主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灰布褂子,面前摊着小刻刀、空白竹牌、黄纸朱砂,见我们驻足,立刻堆起和善的笑容凑上来搭话。
“小姑娘,想刻牌念想故人?咱们这望亲桥灵气足,午夜来刻字,亡人能听见你的心里话。”
我垂着眼,故意装出心事重重的模样:“我想念过世的长辈,听说夜里来桥上,能见到人?”
摊主压低声音,左右扫了一圈行人,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小捆干艾草:“夜里十二点再来,把这捆香点燃,站在桥中间闭眼等候,就能听见亲人说话,别乱张望,顺着声音走,就能见上一面。”
指尖刚碰到艾草捆,一股混杂着甜腻化工香精的刺鼻气味钻进鼻腔,晓梅立刻拽了拽我的胳膊,悄悄在我耳边低语:“就是这个味道,和防空洞困住我们的迷香一模一样,闻久了脑子发飘。”
我不动声色把艾草揣进包里,顺势跟摊主搭话套取信息:“夜里这边没人看管吗?我听说前阵子有人来桥上之后就不见了。”
摊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口敷衍:“那些人是自己往芦苇滩深处走,跟我们没关系,心不诚才会出事,你乖乖等,不会有危险。”
几句对话下来,我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个刻竹牌的摊主就是老桥据点的放哨人,白天摆摊做幌子,夜里负责给前来赴约的人分发迷香,再引导他们往桥下芦苇丛走,接应的同伙就在芦苇深处等着掳人。
我借着看竹牌的空档,微型摄像头对准摊位全程录像,隐形耳机里传来周明的声音,他已经在桥下芦苇丛发现了三处临时藏身窝棚,棚子里堆着大量同款迷香、捆绑用的粗麻绳,还有几辆用来转运受害者的电动三轮车。
“窝棚后方有一条直通回春典当铺后门河道的小船,正好对上***说的水路逃窜路线。”周明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等夜里十二点,桥上人流散尽,迷香效果最强的时候,他们会集体行动,我们分三路埋伏,桥两头、芦苇滩各一组警力,人赃并获。”
确认完情报,我和晓梅装作兴致缺缺,转身离开桥面,去桥对岸的小吃铺等候夜色降临。晚饭简单吃了两碗面条,天色彻底沉下来,河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温度骤降,桥上的行人陆续散去,只剩零星几对散步的情侣,没过多久也全都离开。
十一点五十分,我们跟着便衣民警分三处埋伏,我和晓梅躲在桥左侧废弃石墩后方,视野刚好能完整覆盖桥面摊位和芦苇滩入口,白醋瓶攥在手里,随时能对冲飘散过来的迷香烟气。
十二点整,刻竹牌摊主点燃了一大捆艾草,烟雾顺着河风往桥面中央飘,甜腻的迷香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陆续有三个情绪低落的年轻人走上桥,都是近期失去亲人的模样,摊主挨个递上艾草香,低声交代等候的规矩。
其中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刚点燃手里的艾草,站在桥边没两分钟,眼神就变得涣散,脚步虚浮地往芦苇丛方向挪动,窝棚里立刻走出两个黑衣男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就要往深处拖。
“动手!”耳机里传来周明的指令。
埋伏在各处的民警同时冲出去,桥两头堵住退路,芦苇滩两侧包抄,摊主见状慌了神,抓起摊位上的刻刀想要反抗,我提前一步冲上去,拧住他握刀的手腕,防狼喷雾抵在他面前。
“别乱动,迷香、账本、转运三轮车全被我们查获,你和典当铺、公园石凳的团伙是一条线上的,全部证据都录下来了。”
摊主浑身发抖,手里的刻刀哐当掉在青石板上,再也不敢挣扎。芦苇丛里两名接应的同伙来不及登船逃窜,被民警当场控制,窝棚里搜出厚厚一沓登记名册,记录着近三年在望亲桥被骗的受害者信息,五名失踪人员的名字赫然在册。
审讯时摊主坦白,他受回春典当铺面具男雇佣,守桥三年,每月拿固定工钱,诱捕一个执念深重的人,额外能拿五百块提成,迷香是典当铺定期送来的特制艾草,借着民间“引魂香”的说法掩盖迷药成分,利用河风扩散,悄无声息控制路人。
收网结束时已经凌晨两点,河道的风冷得刺骨,我站在桥中央,看着桥栏上密密麻麻的刻字,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是普通人一点微不足道的思念,却被这群人拆解、利用,做成一套环环相扣的圈套,公园石凳、集市算命摊、老街典当铺、跨河老桥,一处又一处藏在城市角落的民俗传闻,全是他们捕猎的陷阱。
孙晓梅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落在桥下平静的河面:“这下又少了一个害人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据点藏在城里。”
我收起手里的录像设备,转头看向远处亮起路灯的市区,轻声开口:“清单上的据点还没查完,老桥只是第二站,下一处是百年旧戏院,戏台还有亡人登台的怪谈,我们得接着往下查。”
周明收好笔录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从窝棚搜出来的组织联络纸条,上面写着戏院守夜人的代号,线索顺着纸面,直直指向城市更深处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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