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亲桥的涉案人员全部羁押之后,派出所连续两天连夜审讯,桥边摊主的供词和王翠兰、***的口供完美吻合,唯独顶层主谋的身份依旧模糊。所有底层跑腿的人,只见过典当铺那个戴黑色面具的中间人,没人接触过幕后真正主事的人。
周明把复印完整的据点清单摊在值班室桌面,指尖重重点在最后一行褪色字迹:永乐戏院。
“***藏在木箱里的原始清单标注,这是第四个大型诱捕窝点,规模比公园、老桥都大。戏台底下专门挖了密闭密室,用来关押他们口中的‘上等货’,也就是晓梅这种执念极深、情绪价值高的受害者。”
我拿起那张泛黄的纸,纸面沾着干涸的艾草灰,侧边随手批注一行小字:丧戏引思,夜唱亡魂。
晓梅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沿,只要听见丧葬、招魂相关的民俗字眼,她就控制不住地紧绷神经。
“丧戏?就是乡下办白事搭台唱的离别折子戏?”
“没错,本地老传统,老人离世要连唱三晚哭丧戏,唱的全是骨肉分离、天人永隔的桥段,专门戳活人的伤心软肋。”周明点头解释,“这个团伙直接盘下荒废老戏院,改了整套套路,半夜循环播放录好的丧戏录音,搭配特制迷香放大人的悲伤情绪,等人彻底卸下防备,守夜人就会把人骗进戏台底下的密室关押。”
我把录音笔、微型摄像头、白醋全部塞进帆布包,晓梅执意跟着同行,她说自己能第一时间闻出迷香的气味,提前规避危险,我没再阻拦,只反复叮嘱她,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永乐戏院藏在老城最深处,几十年前曾经红火一时,新式影院兴起之后便彻底荒废,只剩一个姓吴的老头常年守夜。院墙爬满干枯发黄的爬山虎,朱红色大门漆皮大块剥落,门口立着一块褪色木牌,白纸黑字写着夜间不接待游客。
我们白天先绕着戏院外围踩点,围墙修得很高,戏台建在后院正中,隔着一道生锈铁门。墙根堆着废弃戏服、生锈锣鼓,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迷香,和之前所有窝点的气味一模一样。
“白天他们只会少量熏香,气味藏得极浅,夜里锁门之后会大批量点燃迷香,顺着戏台通风口铺满整个院子。”晓梅皱着鼻子捂住口鼻,“这种香后劲很大,吸上一小会儿脑子就昏沉,分不清现实和幻象。”
院墙侧面有一处墙体坍塌的缺口,碎石堆积得很高,刚好能踩着翻入院内。我们没有贸然行动,先去隔壁老街面馆蹲守,打算等到午夜戏院完全锁门,再翻墙进去探查内部布局。
面馆老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听见我们聊永乐戏院,主动凑过来搭话,语气里满是忌讳。
“那地方邪乎得很,一到半夜,院里就飘女人哭戏的调子,住在周边的居民夜里都绕着走。前两年有个小伙子,母亲走得早,听说戏院能听见亡人说话,半夜翻墙进去,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守院的吴老头,平日里待人怎么样?”我顺势追问。
“看着老实本分,不爱与人搭话,每天傍晚准时锁大门,天亮才开门。不少路人半夜路过,看见他在后院戏台烧香,对着空戏台絮絮叨叨,不知道念叨些什么。”老板擦着木桌,刻意压低声音,“老一辈都说戏台是阴阳交界的口子,夜里唱丧戏,容易勾走活人的魂魄,依我看,那吴老头多半是被什么歪路子拿捏住了。”
我心里清楚,哪有什么阴阳交界,不过是团伙安插的又一个内应,借着守夜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在戏院里布置全套诱捕陷阱。
夜里十一点半,老城街巷行人彻底绝迹,整条巷子只剩路灯昏黄的光晕。我们绕到戏院侧墙坍塌的缺口,踩着碎石翻进院内,脚下铺满干枯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不敢发出半点大动静。
戏台就在前方空地,搭着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散落一套老旧戏服,破烂幕布垂落,刚好遮住戏台下方的入口。后台小屋亮着一盏昏黄台灯,吴老头坐在木桌前,手里整理一捆捆艾草香,桌面摊着一本登记薄,和防空洞、望亲桥搜出来的名册款式完全一致。
我和晓梅躲在西侧假山后方,把微型摄像头卡在石头缝隙里,完整拍下屋内全部景象。吴老头点燃一把艾草,烟雾顺着门缝往戏台飘,没过多久,戏台角落藏着的音响缓缓放出哭丧戏,调子凄切悲凉,字字句句全是生离死别,听久了心口闷得发堵。
“他们先用戏曲勾起人的悲伤,再用迷香削弱人的理智,一套流程下来,再清醒的人也扛不住。”我贴着晓梅的耳朵低声说话。
话音刚落,戏院正门传来轻微的推门动静,两个年轻姑娘低着头走进院子,眼眶通红,手里各自攥着亲人的黑白照片,明显是被网络传闻引诱过来的受害者。
吴老头听见声响,掐灭手里的香束起身迎上去,脸上堆起温和无害的笑意,话术和王翠兰、桥边摊主分毫不差。
“两位姑娘是来听故人音的?戏台板凳坐好,闭眼静静听戏,别四处张望,听完就能和心里挂念的人说说话。”
两个姑娘没有多想,顺着台阶走上戏台,乖乖坐在木凳上。吴老头转身回后台,又点燃一大捆迷香,厚重烟雾顺着戏台木板缝隙往上涌,甜腻的气味瞬间裹住整座戏台。
短短三五分钟,两个姑娘眼神开始涣散,身子软乎乎靠在一起,嘴里反复喃喃念着逝去亲人的名字。吴老头见时机成熟,伸手掀开戏台底部的木板,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地下通道,伸手就要搀扶两人往底下走。
“别动。”
我拉着晓梅从假山后走出来,手机举在身前,全程保持录像,声音压得很低,“戏台底下的密室关了多少人?望亲桥、城西公园、老街典当铺的勾当,你全都一清二楚,不用再装糊涂。”
吴老头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和善瞬间褪去,眼底只剩阴狠。他伸手往桌下摸索,掏出一根手腕粗的实木棍,快步朝着我们冲过来。
“哪来的外人敢闯我的地盘,今天别想踏出这个院子。”
我早有防备,拧开白醋瓶子对着他迎面泼过去,刺激性酸味直冲鼻腔,吴老头被呛得连连后退,木棍脱手砸在石板地面。晓梅趁机冲到后台桌边,一把抓过那本登记名册塞进包里。
戏台上面两个意识模糊的姑娘听见动静,勉强回过神,茫然地望向我们。我高声喊她们躲到假山后方,同时摸出手机,给埋伏在巷口的周明发送预先存好的求救定位。
后台里屋突然冲出来两个壮年男人,是接应的同伙,手里攥着捆人专用的粗麻绳。我把晓梅死死护在身后,掏出防狼喷雾对准来人,一步步往后退,死死守住假山狭窄的通道,防止他们绕到侧面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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