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绾将染血的手指在衣角擦净，起身走回静室。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小心地将地上残留的暗红血迹刮取收集。血液在玉瓶中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腐臭。她封好瓶口，贴上封印符箓。窗外，远处山峰传来晨钟的悠长回响——辰时将至，该去议事厅了。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对着水镜整理鬓发，镜中人眼眸清澈，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昨夜惊魂，仿佛从未发生。
脚步声在院外响起，急促而杂乱。
苏清绾收起水镜，推门而出。庭院里，三名巡夜弟子正持剑警戒，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女修，筑基初期修为，见到苏清绾出来，立刻上前行礼：“苏师姐，您没事吧？我们接到示警符箓……”
“我没事。”苏清绾声音温和，目光扫过庭院，“刚才有贼人潜入，被我击退了。”
“贼人？”女修脸色一变，“可看清样貌？”
“戴着面具，一身黑衣，功法阴邪。”苏清绾简单描述，“修为在筑基后期左右。”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庭院中央。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身穿合欢宗执事殿的墨绿色长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气息浑厚——筑基巅峰修为。他落地后，目光迅速扫过庭院，在苏清绾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静室墙壁上那个被腐蚀出的坑洞，眉头微皱。
“陈执事。”巡夜弟子们纷纷行礼。
陈执事点点头，走到苏清绾面前：“苏师侄，详细说说。”
苏清绾将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隐去了对噬灵阁的猜测，只说是“不明身份贼人袭击”。她描述得很客观，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执事听完，走到静室墙边，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坑洞边缘。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在坑洞表面缓缓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晨露在草叶上滚动，远处传来鸟鸣。但苏清绾的注意力全在陈执事身上——她看见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气息……”陈执事站起身，指尖的青色灵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那黑气在他指尖缠绕，散发着阴冷刺骨的感觉，连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陈执事，怎么了？”巡夜女修忍不住问。
陈执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庭院东南角，那里是黑影最初潜入的位置。他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灵力探查。
片刻后，他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气息……与近期失踪散修现场残留的气息，有七分相似。”陈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庭院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失踪散修？
苏清绾心中一动。前世她也听说过，最近几个月，合欢宗外围有几个散修莫名其妙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宗门派人调查过，但没查出什么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难道……那些散修也是被噬灵阁抓走的？
“陈执事，您的意思是……”巡夜女修脸色发白。
“此事非同小可。”陈执事打断她的话，看向苏清绾，“苏师侄，你确定那贼人只是筑基后期？”
“确定。”苏清绾点头，“若非他功法诡异，又有遁符在身，我未必留不住他。”
陈执事深深看了她一眼。筑基中期击退筑基后期，这话若是别人说，他只会当是吹嘘。但苏清绾是内门大师姐，天赋出众，根基扎实，而且刚才他检查现场时，确实感应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碰撞痕迹——一股阴冷诡异，一股冰寒凌厉。
后者的精纯程度，远超普通筑基中期。
“你做得很好。”陈执事难得夸了一句，“此事我会立刻上报执事殿。从今天起，宗门会加强戒备，尤其是内门弟子居所区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为了不引起恐慌，此事暂时不会大张旗鼓。苏师侄，你也要小心，那贼人既然盯上了你，说不定还会再来。”
“弟子明白。”苏清绾行礼。
陈执事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巡夜弟子离开了。庭院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苏清绾一个人站在晨光中。
她走到黑影消失的位置，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缠灵丝虽然被挣脱，但断裂处还残留着几缕丝线。她伸手捡起，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丝线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但那股腐臭味依旧隐约可闻。
苏清绾沿着血迹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搜索。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一丛灵草根部。
那里，躺着一小片破碎的黑色衣角，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的。衣角上同样沾着血迹，颜色比地上的更深。
她伸手捡起衣角碎片，入手冰凉，质地坚韧，不是普通布料，而是某种妖兽皮鞣制而成。碎片上残留着一丝阴冷气息，比刚才陈执事感应到的更加精纯，更加凝练。
苏清绾眼神一凝。
这气息……不对劲。
刚才那黑影虽然功法阴邪，但气息驳杂，明显是修炼了某种速成的邪功，根基不稳。可这衣角碎片上残留的气息，却精纯得多，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本源之力。
难道……袭击者并非一个人？
或者说，袭击者身上带着某种特殊的东西，能散发出这种精纯的阴冷气息？
苏清绾将衣角碎片小心收起，放入另一个玉瓶，同样贴上封印符箓。她站起身，望向庭院外连绵的山峰，眼神深邃。
陈执事说，这气息与失踪散修现场的气息相似。
如果那些散修真是被噬灵阁抓走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抽取灵根？还是别的？
苏清绾想起前世自己被抽离灵根时的痛苦，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噬灵阁专门猎取特殊灵根和体质，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但前世，他们是在她筑基后期、灵根完全成熟后才动手的，而且布局周密，几乎天衣无缝。
可今生，她才刚刚筑基中期，灵根修复进度只有5%，远未成熟。噬灵阁为什么这么早就盯上她？
是因为她突破太快，引起了注意？
还是……另有原因？
苏清绾走到庭院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梳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黑影潜入时，触发了示警符箓，这说明他并不擅长隐匿。交手时，他功法阴邪但驳杂，明显是外围成员。逃走时，他用了***和遁符，手段不算高明。
这一切，都符合一个外围成员的特征。
但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来？
如果噬灵阁的目标是她的灵根，那至少应该派个金丹期的高手来，确保万无一失。派个筑基后期的外围成员，是看不起她，还是……另有所图？
苏清绾忽然睁开眼。
她想起黑影说的那句话：“完整的极品水灵根，可比残缺的珍贵多了。”
他知道她的灵根是残缺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噬灵阁掌握的情报，是她“灵根应已废”。他们派人来，不是为了抽取灵根，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她的灵根是否真的废了？
如果确认没废，再派更高级别的杀手？
苏清绾心中一寒。
如果是这样，那刚才的袭击，只是一次试探。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她站起身，走到院门前，望向竹林小径的方向。云澈今天没来送早饭，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但苏清绾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担心的是——云澈的处境，可能比她更危险。
云澈是天生纯阳道体，这种体质在修仙界极其罕见，是双修功法最理想的炉鼎。前世，云澈就是因为体质特殊，被某个邪修盯上，差点被掳走炼成傀儡。后来虽然被宗门救回，但根基受损，修为停滞不前，最终郁郁而终。
今生，苏清绾提前与他建立联系，一方面是为了获取情缘之力，另一方面也是想保护他，避免重蹈覆辙。
但如果噬灵阁的目标，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呢？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所有“拥有特殊灵根或体质、且落单”的合欢宗内门弟子呢？
那云澈，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苏清绾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能坐以待毙。
辰时已过，议事厅的会议快要开始了。苏清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整理了一下衣裙，迈步走出庭院。
竹林小径上，晨露未干，踩上去软绵绵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功的呼喝声，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苏清绾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她加快脚步，朝主峰方向走去。
主峰议事厅位于合欢宗核心区域，是一座三层高的白玉楼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苏清绾抵达时，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都是各峰的内门大师兄、大师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高的甚至有筑基巅峰。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气氛还算融洽。
苏清绾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柳如烟站在一群女修中间，正笑语盈盈地说着什么，目光偶尔瞟向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赵无欢站在不远处，抱剑而立，脸色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着，闭目养神。
“苏师姐。”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清绾睁开眼，看见云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食盒。少年今天换了身浅蓝色的道袍，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
“云师弟。”苏清绾微微点头。
“师姐，你没事吧？”云澈压低声音，“我听说昨晚清音小筑有贼人潜入……”
“已经解决了。”苏清绾语气平静，“不用担心。”
云澈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显然听说了更多细节，但见苏清绾不愿多谈，便没有追问，只是将食盒递过来：“师姐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了灵米粥和几样小菜。”
苏清绾接过食盒，指尖触碰到云澈的手背，感受到少年温热的体温。她心中微暖，但随即又升起一丝愧疚——她利用了他，他却真心待她。
“谢谢。”她轻声说。
云澈摇摇头，脸上露出笑容：“师姐不用客气。对了，今天会议结束后，我想请教师姐几个修炼上的问题，不知师姐是否有空？”
“有空。”苏清绾点头，“你来清音小筑便是。”
“好！”云澈眼睛一亮，还想说什么，但议事厅的大门已经打开，一名执事站在门口，朗声道：“诸位师兄师姐，请入厅。”
众人陆续走进议事厅。
厅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白玉砖，两侧摆着数十张紫檀木椅，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雕花长桌，桌后坐着几位长老，气息深沉，至少都是金丹期修为。
苏清绾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云澈坐在她旁边。
会议很快开始。
主持的是执事殿的刘长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先是简单介绍了这次两宗联合任务的背景——黑风洞近期异动频繁，疑似有邪祟作乱，已经影响到周边凡俗村落。合欢宗和玄天剑宗决定联手清剿，一方面为民除害，另一方面也是给门下弟子一个历练的机会。
“此次任务，以筑基期弟子为主力。”刘长老环视众人，“每宗各出二十人，由一位金丹期长老带队。任务目标：探查黑风洞异动根源，清除邪祟，若遇强敌，可酌情撤退，以保全弟子性命为第一要务。”
众人纷纷点头。
刘长老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出发时间、集合地点、物资分配等等。苏清绾认真听着，心中却在思考另一件事——黑风洞的“黑面具”传闻，与噬灵阁是否有联系？
前世，她听说过黑风洞有戴黑面具的邪修出没，专门掳掠落单修士。当时她没太在意，但现在想来，那些邪修的手段，与噬灵阁何其相似。
如果黑风洞真是噬灵阁的一个据点，那这次联合任务，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苏师侄。”
刘长老的声音将苏清绾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师侄，你是内门大师姐，修为扎实，经验丰富。”刘长老说，“这次任务，我想让你担任合欢宗弟子的副领队，协助带队长老管理弟子，你可愿意？”
副领队？
苏清绾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任务决策，也能更好地保护云澈和其他弟子。
“弟子愿意。”她起身行礼。
“好。”刘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赵师侄，你担任另一名副领队。柳师侄，你负责后勤物资调配……”
会议继续进行。
一个时辰后，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议事厅，苏清绾和云澈走在最后。
走出厅门，阳光有些刺眼。苏清绾眯了眯眼，正要和云澈说话，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看见柳如烟站在不远处，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苏清绾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柳如烟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师姐，柳师姐她……”云澈有些担忧。
“不用管她。”苏清绾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走到半路时，苏清绾忽然停下脚步，望向竹林深处。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阴冷气息，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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