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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mashed the Immortal Realm

Chapter 12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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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I Smashed the Immortal Rea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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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在城西最偏的角落,夹在一排破民房中间。庙门塌了半边,门楣上的匾斜挂着,"城隍"两个字被雨水冲得只剩半个"阝"。泥塑的神像缺胳膊少腿,供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有脚印——新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后门。脚印很浅,鞋底纹路也浅,不像靴子印。是布鞋。

柱子蹲下来看了几息:"我娘纳的鞋底。十字花的底,我娘就这么走针。"

他娘死了六年了。柱子没抬头,站起来往后门走。陈砚跟上去。后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外面是一个小院子,荒草齐腰。院子正中央那口废井上盖的青石板被人挪开了一半,井口黑洞洞的。井口边缘的苔藓蹭掉了一大片,新鲜的,像是今早才蹭掉的。

陈砚走到井边往下看。掏出第一块骨头往井里照,暖黄色的光往下落。大约三丈深的位置,井壁上嵌着一截白色的东西,像一粒白石子卡在砖缝里。第三块骨头。

他趴在井沿上伸手试了试。够不到,差一臂。院子里连根长点的树枝都没有。他缩回手蹲在井边想了想。

柱子把杀猪刀解下来放在地上,站起来背对着井口,双手撑在井沿上,肩膀往下沉了沉。

"踩着我的肩膀下去。"

"看什么看,上来。"他回头瞪了一眼,"我杀猪的。你才多重。"

陈砚没再废话。踩上柱子的肩膀,柱子一使劲把他托起来。他一点一点往下挪,手指头抠着砖缝,指甲翻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没松手。

那截骨头在他左下方两尺,嵌在砖缝里。他右手抠着砖缝,左手伸过去,指尖碰了一下——凉的,滑的。轻轻一拨,松了。骨头落进他掌心里。

攥住的那一刻,井口传来一个声音。

"好玩吗?"

陈砚抬头。井口多了一颗女人头。黑发盘在脑后,簪着一枝红梅花。脸白得吓人,嘴唇红得吓人。她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睛里。腰上挂着一块青色牌子,刻着云纹——红色的。

柱子站在井边攥着杀猪刀,刀尖对着她。但他没动。因为女人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掐着一只芦花鸡——老孙头家的。鸡脖子在她手里拧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软趴趴的,死了。

"这鸡是你街上的。"女人声音很轻,"你的街,你的鸡,你的人。"

她松开手。芦花鸡从井口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陈砚脑袋边上的井壁上,弹了一下滚进黑暗里。

陈砚攥着第三块骨头吊在井壁上,仰头看着她。她歪了一下头,发髻上那枝红梅花晃了晃。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你把三块骨头给我,我把人还给你。你的东街,你的柱子,你的老周——一个不少。"

陈砚看着她的眼睛。黑得看不见底。他想起柳川胳膊上那道从里面撑裂过的疤。这个女人身体里有没有东西?她笑的时候眼底有颗细小的东西翻了一下,像冻在冰里的砂。

他踩了一下柱子的肩膀。柱子会意,往上托了一把。他爬上井口,把三块骨头并排托在掌心里——

"嗡——"一声极轻的共鸣。暖光照亮了陈砚的脸,也照亮了对面那张白脸。她在光里眯了一下眼,嘴角弯了弯。

"三块了。"她朝陈砚伸出手,掌心朝上,"给我。"

陈砚低头看她那只手。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淡淡的水红色。掌心里有老茧——不是拿剑的茧,是握锹的茧。她以前挖过很多年土。

陈砚把三块骨头攥紧,揣回怀里。

"不给。"

女人手僵在半空。笑还在脸上,但眼底那颗东西又翻了一下。她收回手理了理袖口,声音没变轻。

"你有三天。三天后我来取。"

她转身走了。穿过塌了半边的庙堂,消失在晨光里。留下一股淡淡的甜香味,跟暗河岩壁上的石粉一模一样。

陈砚站在院子里,三块骨头贴着胸口,温热温热的。柱子蹲在地上捡那只死鸡,拎着鸡脚晃了晃。

"老孙头要心疼死了。"

陈砚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握骨头的手,掌心里那团暖意正往指尖蔓延。然后他听见了井底下的声音——很轻很短,像谁叹了口气。

柱子也听见了,拎着鸡走到井口往下看。陈砚把骨头往井底照了一下。暖光落下去,照亮了井底的泥。泥里有一只鸡——刚才掉下去的芦花鸡,仰面朝天躺在泥里,脚在抽。

鸡旁边靠着一个人。灰扑扑的,脸上全是泥。嘴角干裂,衣裳破了一半,头发乱得像草窝。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东街杀猪刘的眼睛,陈砚认得。

"柱子?"沙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柱子手里的鸡掉在地上。他趴在井沿上,声音变了调:"爹?"

杀猪刘靠着井壁,脚伸不直,像受了伤。他仰头看着井口,慢慢弯了一下嘴角,干裂的嘴唇里渗出一条血丝。

"……下来。底下有东西。"

柱子把刀咬在嘴里,第一个翻下了井沿。他下得很快,三两下踩到井底。杀猪刘没让他扶,自己撑着井壁站了一下又滑坐回去了。他指了指井底另一侧的泥壁。

陈砚翻下来落到井底。三块骨头烫着胸口。他顺着杀猪刘指的方向看——泥里嵌着一块铁片,巴掌大,薄薄的,边角圆润,跟老周给的那块一样,只是小了一半。抠出来翻到背面,刻着一张图。临渊城上方那个缺了口的圆——但皮子上是从下往上看,铁片上是从上往下看。圆缺掉的那一块画着一头细长的东西缠在圆上,像蛇又像龙,把圆啃掉了一块。

"这是啥?"

杀猪刘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咬碎了天的东西。我年轻时候给青阳宗挖河挖到了这块铁片。他们收走了。我留了一手——把图刻在了自己骨头上。"

他撸起袖子。小臂上一道浅而长的疤,不是伤,是刻上去的。图案跟铁片上一模一样,刀尖刻的。

"青阳宗搜了我三回。肉里的东西,搜不走。"

陈砚蹲在井底,三块骨头贴着胸口暖着。他低头看脚下的泥——泥底下有一层一层的白色碎屑混在土里,像冬天结的薄霜。

"这井底下全是骨头渣。"杀猪刘说,"青阳宗挖了一百年的骨头,磨成粉喂给人吃。吃剩下的渣全倒进了这口井里。"

陈砚想起柳川胳膊上那道疤。原来青阳宗的人从小吃骨头粉长大。

"他们为什么给弟子吃这个?"

杀猪刘没回答。他指了指陈砚怀里:"凑齐了,你就知道了。"

陈砚站起来。脚下有一小片泥被他碾平了,碾平的地方露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圆的,边缘整齐,像一个膝盖跪出来的。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周围的泥。泥底下是一块青灰色的石板,表面刻着一个人形——跪着的,双手合十。跟皮子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沿着刻痕摸了一圈。石板边缘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指甲。抠开泥,露出半截白色的东西。不是骨头,比骨头更沉更凉。抠出来——是一颗牙齿。人的后槽牙,跟他自己缺的那颗位置一样。牙齿表面光滑,刻着一排极细的字。暖光照上去,那排字亮了——

"人。人。人。人。人。"

五个"人"字。

陈砚攥着那颗牙,三块骨头同时烫了一下。牙从指缝滑进泥里。他弯腰去捡,手碰到泥里一样东西——软的,热的。攥出来,是一根手指骨。皮肉烂没了,只剩白骨。上面套着一枚生锈的铁环,内侧刻着两个字。

"东街"。

陈砚蹲在井底,攥着那根套了铁环的手指骨。三块骨头烫着他的胸口。柱子蹲在旁边扶着他爹的胳膊。杀猪刘靠在他儿子肩膀上闭着眼,嘴角那条血丝已经干了。

井口外面晨光照着井沿。刚才红云纹女人站过的地方有一片梅花瓣,被风卷了一下飘进井底。飘过陈砚面前时他闻到了那股甜味。

"人。人。人。人。人。"

有人在井底跪了很多年。跪断了手指,跪掉了牙齿。跪成了一个刻在石板上的影子。

陈砚把那根手指骨放回泥里。铁环内侧那两个字对着他自己的掌心。"东街。"他把三块骨头贴在胸口贴得最紧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井口。晨光从井沿上斜下来,切出一道窄窄的亮。

"上去。先把人送回去。"

柱子背起他爹。杀猪刘趴在儿子背上,胳膊软软地垂着。他那只刻了图的小臂就垂在柱子脸旁边,疤露在外面,青灰色的,像一根干枯的河床。陈砚跟在后面往上爬。三块骨头烫着他胸口,五个"人"字烧着他掌心。爬出井口的时候晨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站在院子里,那根手指骨还攥在手里。铁环硌着指腹,内侧那两个字被他摸了一遍又一遍。

"东街。"

柱子背着他爹回头看他。陈砚把手指骨收进怀里,跟骨头放在一起。铁环碰到铁片,"当"一声轻响。

"走。"他说。

他们穿过塌了半边的庙堂,走进城西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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