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城隍庙的门被拍得山响。陈砚从泥胎后面翻身坐起,手里青砖已经抽了出来。
门外是赵瘸子。满脸是血,一只胳膊耷拉着,像是断了。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纸包,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话,只用剩下那只手拼命拍门。
"砚哥儿……砚哥儿……小宝,小宝被抓了……"
陈砚一把拉开门,把赵瘸子拽进来。油纸包掉在地上散开——里面是十几串糖葫芦,冰糖裹着山楂,冻得硬邦邦的。赵瘸子最拿手的冰糖葫芦,最便宜的山楂熬最亮的糖。
但现在不是吃糖的时候。赵瘸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了口子往外渗血,一只胳膊从肩膀处不自然地歪着。
"巡逻的来了……姓周的那个……他带人挨家挨户搜,看到小宝,就说……就说'这不是天机阁地窖跑出来的那个?'"赵瘸子浑身哆嗦,"砚哥儿,小宝他才六岁啊……"
陈砚没说话。他把地上的油纸包捡起来,拆开,拿出最上面那串糖葫芦,张嘴咬了一颗。酸得牙根发软,冰糖在舌尖化开,又甜又涩。
他把那串糖葫芦叼在嘴里,青砖往腰间一插,翻窗出了城隍庙。
后巷正好撞上一支五人巡逻队。覆海宗外门弟子,炼气巅峰的修为,为首那个腰牌上刻着"周"字,是周通的亲信。
五人拔剑,剑光还没出鞘,陈砚已经动了。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法术蓄力——纯粹是肌肉记忆和账本残留的那一点筑基底子。一拳捣碎第一人的护体灵光,那人下巴脱臼倒飞出去;第二拳落在第二人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第三脚踹断第三人膝盖,那人单膝跪地惨叫;回头一肘砸翻第四个想从背后偷袭的,砸得他鼻血喷了满墙;最后一巴掌抽在第五人脸上,那人原地转了三圈,"扑通"栽进路边的臭水沟。
前后不到三个呼吸。
五个人全趴了。
陈砚把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的糖葫芦捡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骂了一句:"巡逻也不带点好吃的,穷酸。"
他把剩下半串糖葫芦裹回油纸包里系在腰带上,然后蹲下身,掐着那个"周"字亲信的脖子把人拎起来。
"赵小宝关哪儿了?"
"东……东街李家磨坊……周师兄亲自看着……"
陈砚把他往地上一丢,转身走进黑巷子,消失在阴影里。
后半夜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冷得像刀片。他弯腰从路边的臭水沟里捞起一把黑泥,往脸上抹了两道,又把衣服翻了面穿,用布条把青砖缠了三圈缠在手腕上。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走。走得慢,走得稳,一脚轻一脚重,像夜猫子踩瓦。
他去了东街的临时关押点。周通把当天抓到的六个孩子关在李家废弃的磨坊里,门口只留了两个人看守。两个外门弟子,炼气巅峰,正靠墙打哈欠。
陈砚绕到磨坊后墙,用砖尖撬开半块松动的墙皮。小孩拳头大的洞。他凑上去,一眼就看到了赵小宝。那孩子被铁链拴在磨盘上,缩成一团,但没哭。边上五个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赵小宝没哭。他怀里还抱着一根半截的烧火棍——就是三天前废墟上那个小女孩递给他的那根。
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退了半步。
然后他转身,大摇大摆地从磨坊正门走了出去,站在那两个守卫面前。
"喂。"
两个守卫一激灵拔剑。陈砚把缠着布的青砖露出来。
"我不打你们。回去告诉周通——说陈砚说了,他舅舅铁鹞抓孩子'补货',他周通抓孩子换赏钱。甥舅俩一个乌龟一个王八,祖传的缺德。"
两个守卫愣住。陈砚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腰带上解下一串糖葫芦扔过去。
"捎句话就行。这串赏你们的。"
他消失在巷子口。两个守卫面面相觑,盯着手里那串糖葫芦,不知道是该去报信还是该把它扔了。
陈砚走回城隍庙的路上,嘴角一直挂着笑。但他手上的青砖一直在抖——不是怕,是那本"人道总账"在抖。利息倍率跳动的速度变快了,账页翻得哗哗响。
[覆海宗·铁鹞·业力实时更新]
今夜新增:掳掠幼童六人(含已归赵小宝)。
利息倍率:×2.3 → 触发倒计时缩短至四十八时辰。
陈砚在巷口停了一步。
四十八时辰。两天。
他舔了舔嘴唇,把那串咬了一颗的糖葫芦从腰带上解下来,一口气吃了五颗。酸得他眯起眼睛,在空无一人的黑巷子里,咧嘴笑出了声。
"两天,够老子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画成王八贴满城门口。"
他话音刚落,头顶一道恐怖的威压如山倾覆——
东面天际,一道金光撕开夜幕。那光里裹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枯瘦如鹰,双眼开阖间有雷光闪动。铁鹞。
比账本预判的早了一天半。天时没等陈砚凑齐,自己来了。
陈砚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咽下去,抬头看着那道金光。金光之下,全城凡人的屋瓦都在震,碗碟杯盏摔了一地,婴孩啼哭此起彼伏。铁鹞凌空一步,落在城东最高的望月楼顶,垂眸俯瞰整片贫民区,开口第一句就震碎了半条街的窗纸——
"陈砚。交出那些玉简,本座只杀你一人。"
陈砚把嘴里的糖葫芦嚼碎咽下去。他把缠砖的布解开,青砖露出真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铁青色。
然后他笑了。
"——你算老几?"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