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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g Illusions

Chapter 1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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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Severing Illus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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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铁匠与剑

葬剑谷没有剑。

至少活着的剑没有。

陈妄蹲在炉膛前,手里的风箱拉杆已经推了三百七十二下。他数过。每一下都是一呼一吸,炉火便跟着胀缩一次,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肺。炉膛里的精铁块烧得通红,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氧化皮,像人皮肤上的痂。

"再烧。"

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起伏,像块石头砸进泥里。

陈妄没回头,又推了两百一十六下。精铁块从暗红变成亮红,又从亮红变成近乎刺目的白。温度够了。他夹起铁块,抡起锤子。

铛。

第一下是定音。铁块在砧子上跳了半寸,又落回去。

铛、铛、铛。

后面三下连珠,节奏像是心跳。陈妄的胳膊很细,手腕却粗,指节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他今年十七,打铁的第十一个年头,锤子的重量早就刻进骨头里。每一锤落下去,铁块里的杂质就被挤出一分,像挤脓。

"行了。"师父说。

陈妄停手,把铁块扔回炉膛保温。他直起腰,脊椎发出一串咔咔响,像有人在他背上踩了一串脚印。

师父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剑。那剑没有鞘,剑身裹着一层红褐色的锈,像是从地里刚刨出来的骨头。师父每天擦,每天锈,擦了十年,锈了十年,剑身反而越来越薄,仿佛那锈才是它的本体。

"今天有雨。"师父忽然说。

陈妄抬头看天。葬剑谷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像口倒扣的锅。他看不出雨来,但他信师父。师父说今天有雨,那今天一定有雨。师父说今天会死人,那今天也一定会死人。

陈妄没问谁会死。他转身去收拾砧子上的碎铁屑,用磁石吸,用扫帚扫,动作机械而精确。这是他每天收工前的仪式,十一年,一天没落。

然后他就听见了马蹄声。

不对。不是马蹄。是某种更轻、更快、带着破空锐响的东西。陈妄的手顿了一下,碎铁屑从磁石上滑落,在砧子上撒出一小片银灰色的星。

"修仙的。"师父说,声音还是那块石头,"三个。"

陈妄把磁石挂回墙上,转身看向谷口。

三道遁光。

他见过修仙者。三年前有一批过路的,在谷口歇脚,随手扔给他一块灵石,让他去打水。那灵石他到现在还留着,嵌在炉膛边的砖缝里,像颗没拔出来的牙。灵石不值钱,但陈妄没花。他留着,提醒自己这世上有一种人,走路不用脚,杀人不用刀。

三道遁光落在谷口,扬起一阵尘土。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白衣,腰悬玉佩,脚下踩着一柄飞剑。飞剑没有落地,离地三寸悬浮着,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像条吐信的蛇。

后面跟着两个灰衣人,大概是随从,也踩着剑,但剑光黯淡得多,像是快熄灭的炭。

白衣年轻人扫了一眼葬剑谷,眉头皱起来。他的目光掠过陈妄,掠过师父,掠过那口烧得正旺的炉子,最后落在墙角堆着的精铁锭上。

"精铁?"他问,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瓷器,"倒是难得。"

陈妄没说话。师父也没说话。

白衣年轻人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他抬脚,飞剑自动跟上,托着他飘到精铁锭前。他弯腰,用手指敲了敲铁锭表面,发出清脆的响。

"纯度不错。"他直起身,"我要了。全部。"

陈妄看向师父。

师父坐在门槛上,生锈的铁剑横在膝头,像根枯柴。他说:"不卖。"

白衣年轻人笑了。那笑容很浅,像是画上去的,嘴角翘了翘,眼睛里一点温度没有。"不卖?"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师父说,"也不想知道。"

白衣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大概很少被人这样顶撞。他身后的两个灰衣随从已经往前踏了一步,飞剑嗡嗡作响,像两条被拽紧缰绳的狗。

"我乃太上忘情宗外门执事,周元。"白衣年轻人说,"这精铁,我要炼制一柄'秋水剑',三日后宗门大比要用。你卖也得卖,不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师父膝头的锈剑上。

"也得卖。"

陈妄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触到了炉膛边的一块碎铁。那铁块还烫着,但他没缩手。烫比死好受。

"精铁是葬剑谷的规矩。"师父说,"葬剑谷的规矩,不卖。"

"规矩?"周元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词,他仰头笑了两声,笑声在谷里撞出回音,"凡人跟我谈规矩?"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精铁锭的方向虚虚一划。

嗡——

一道剑气从他指尖迸出,不是从他腰间的飞剑,是从他指尖。那剑气细如发丝,却快得肉眼难辨,精铁锭堆最上面的一块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镜子。

"这就是我的规矩。"周元说,"现在,把剩下的搬出来。"

陈妄没动。

师父也没动。

周元的脸色终于沉下去。他身后的两个灰衣随从已经祭出飞剑,剑尖指向陈妄和师父,青光吞吐,像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左边那个灰衣人说,"周师兄肯要你的铁,是给你脸。你知道太上忘情宗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师父说。

"你——"

"算了。"周元抬手打断随从,他盯着师父,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厌烦。像一个人看着挡路的蚂蚁,不想踩,但它偏偏要爬到你鞋面上。

"我没时间跟凡人废话。"他说,"既然不卖,那就拿。拿完了,你们也就没意见了。"

他手指一勾,墙角那堆精铁锭忽然颤动起来,像被无形的线拽着,一块块浮上半空。

陈妄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修仙者的手段,但没见过这种。隔空摄物,举重若轻,那些精铁锭每一块都有三十斤重,此刻却像羽毛一样飘起来,朝着周元的方向聚拢。

"住手!"

一个声音从谷口传来。

陈妄转头,看见老张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老张头是谷里的更夫,七十多岁了,瞎了一只眼,腰弯得像张弓。他手里攥着一根打更的梆子,跑起来一瘸一拐,像只被追打的野狗。

"那是葬剑谷的精铁!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拿!"

老张头冲到周元面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他的独眼里全是血丝,那只瞎眼的眼皮皱成一团,像颗干瘪的核桃。

周元低头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滚。"他说。

老张头没滚。他攥着梆子的手在抖,但脚像钉在地上。"不能拿……祖上的规矩……"

"规矩?"周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声里带着某种残忍的快意,"好,我让你看看,什么是规矩。"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再次并拢。

陈妄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见那道剑气从周元指尖射出,不是射向精铁锭,是射向老张头的脖子。细如发丝,快如闪电。

老张头的脑袋飞了起来。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剑气切断了。脑袋在空中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执拗的护崽模样,独眼圆睁,嘴唇还在动,仿佛还有话要说。然后它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陈妄脚边。

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溅了陈妄一身。

温热的。腥甜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得发苦。

陈妄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着老张头的脑袋。老张头也在看着他。那只独眼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但陈妄觉得那眼里有话。像是说:妄儿,不能让他们拿走。

陈妄慢慢直起腰。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血,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汗。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周元。

周元已经收回手,正指挥两个随从收拾浮在半空的精铁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杀一个凡人,对他而言,和呼吸一样自然,一样不值得记住。

"你的剑,"陈妄开口,声音很哑,像砂轮磨过生铁,"在抖。"

周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陈妄,眉头挑起,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打铁学徒的存在。

"什么?"

"你的剑。"陈妄重复了一遍,他抬起手,指向周元腰间悬着的那柄飞剑,"在抖。"

周元低头。

他的飞剑确实在抖。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条受惊的蛇。那震颤很细微,如果不是陈妄提醒,周元自己都没注意到。

"灵气不稳罢了。"周元皱眉,"凡人懂什么——"

"不是灵气不稳。"陈妄打断他,声音还是那种砂轮磨铁的哑,"是你的剑在怕。"

周元的脸色变了。

他腰间的飞剑震得更厉害了,剑身上的青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两个灰衣随从也注意到了,他们的飞剑同样开始震颤,剑尖不受控制地偏移,指向地面,像是在……跪拜。

"你做了什么?!"周元厉喝,手指掐诀,试图稳住飞剑。

陈妄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炉膛。炉膛里的火还在烧,精铁块保温在炉膛深处,烧得白炽。陈妄拿起铁钳,伸进炉膛,夹出那块最烫的铁。

铁块在钳口烧得发白,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氧化皮,像熔化的玻璃。温度超过一千度。陈妄的手很稳,铁钳的木柄被烤得滋滋冒白烟,他像感觉不到烫。

"你找死!"周元终于怒了,他放弃稳住飞剑,直接并指成剑,一道剑气射向陈妄的后心。

陈妄没有回头。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剑气抵达的前一瞬,侧身,铁钳横扫。

铛!

剑气撞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铁块表面的氧化皮被震碎,飞溅的火星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剑气被弹开了,斜斜地切进旁边的土墙,留下一道三尺深的裂痕。

陈妄的脚步没停。

他继续走向周元,铁钳横在身前,烧红的铁块在钳口微微颤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你的剑在怕。"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因为它知道,它杀过人。杀过很多人。每一把杀过人的剑,都会记住血的味道。记住恐惧的味道。"

周元后退了一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后退。他的飞剑已经彻底失控,剑身上的青光熄灭,像条死蛇一样垂落,剑尖指向地面,指向陈妄,像是在朝拜。

"妖术!你使了妖术!"周元厉声喊道,但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是妖术。"陈妄说,"是理。"

他到了周元面前三步远。这个距离,对于修仙者而言,应该是安全的。飞剑一念即至,剑气纵横三丈,凡人近身即死。

但周元的飞剑死了。他的剑气散了。他像个被拔了牙的老虎,站在原地,手指掐着诀,却什么都放不出来。

"热胀冷缩。"陈妄说。

周元没听懂。

陈妄也没指望他听懂。他抡起铁钳,烧红的铁块带着一千度的高温,砸向周元腰间的飞剑。

不是砸向周元。是砸向他的剑。

铛——!

一声巨响,像是寺庙的晨钟被敲裂。飞剑在接触铁块的瞬间,剑身剧烈膨胀,然后——

碎裂。

不是断成两截,是碎。像玻璃,像瓷器,像被冻裂的河面。剑身上的裂纹从接触点蔓延,瞬间爬满整个剑身,然后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像一群受惊的银鱼,四散飞溅。

周元惨叫一声。

飞剑与他心神相连,剑碎,神魂受创。他捂着胸口倒退,嘴角溢出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

陈妄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铁钳顺势前刺。烧红的铁块已经冷却成暗红色,但尖端依然锋利,像一柄烧红的短剑。它洞穿了周元的咽喉,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血是热的,溅在铁块上,发出滋滋的响,腾起一阵白烟。

周元瞪大眼睛。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陈妄的脸。那张脸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表情。像块石头,像口枯井,像葬剑谷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你的剑,"陈妄说,"杀过太多人。所以它怕。"

他拔出铁钳。周元的身体软下去,跪在地上,然后向前扑倒,脸埋进泥土里。血从颈后的窟窿里汩汩流出,渗进葬剑谷的土地,像一条细小的河。

两个灰衣随从已经吓傻了。

他们站在原地,飞剑垂落,像两条死狗。他们看着陈妄,像是看着某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怪物。一个凡人,用一把铁钳,杀了一个筑基期的修仙者?

"跑!"其中一个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逃。

另一个慢了半拍,也转身。

陈妄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钳,钳口还沾着血和碎肉。他走到炉膛边,把铁钳扔回工具架,然后从墙上取下一块抹布,慢慢擦手。

血擦不干净,渗进掌纹里,像一幅复杂的地图。

他擦了三遍,然后停下,看向老张头的尸体。

老张头的脑袋还在他脚边,独眼圆睁。陈妄蹲下去,用手掌合上那只眼睛。眼皮很粗糙,像砂纸,带着老人特有的松弛和温热——虽然那温热正在快速流失。

"张爷。"他说,声音很轻,"精铁没丢。"

他直起身,走向师父。

师父还坐在门槛上,生锈的铁剑横在膝头。他看着陈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无话可说。

"师父。"陈妄说,"我杀人了。"

"嗯。"

"他们还会来。"

"嗯。"

"我做得对吗?"

师父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妄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师父说:"对。"

只有一个字。但陈妄觉得够了。十一年,师父第一次说他对。

他转身,准备收拾老张头的尸体。然后他就看见了那道光。

从周元的尸体上,飘出一缕金光。很细,像根头发,像条虫子,在空中摆动着,朝着陈妄的方向飘来。陈妄想躲,但身体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金光钻入他的眉心。

没有疼痛。没有灼热。只有一种奇怪的充实感,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团棉花,又像是有人在他灵魂深处敲了一下钟。

他眼前一黑。

然后浮现出一行字。

血字。

鲜红,刺眼,像是用刚流出的血写在视网膜上:

"你已斩'伪',剑匣开一隙。"

陈妄眨了眨眼。字还在。不是幻觉。

"下一个,是你师父。"

陈妄猛地转头,看向师父。

师父还坐在门槛上,生锈的铁剑横在膝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陈妄注意到,师父的手在抖。那柄锈剑也在抖,和周元的飞剑一样,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像是在怕。

又像是在……哭。

"师父?"陈妄的声音有些发紧。

师父抬起头,看着陈妄。他的眼睛很浑浊,像两口枯井,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泪,还是别的什么,陈妄分不清。

"你终究还是动了手。"师父说,声音比刚才更哑,像块被磨穿的石头。

"我——"

"我知道你会动手。"师父打断他,"十一年,我教你的不是打铁,是等。等一个你忍不住的时刻。今天等到了。"

他低头看着膝头的锈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锈迹。

"这剑,"他说,"三十年前就该出鞘了。"

陈妄没听懂。他往前踏了一步,想再问,但师父忽然抬头,目光越过陈妄,看向谷口。

"有人来了。"师父说,"比刚才那三个,强得多。"

陈妄转身。

谷口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尘土,打着旋儿飘过。但他信师父。师父说有人,那就一定有人。

"跑。"师父说。

"我不——"

"跑!"师父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水花,"带着剑匣,从后山走。不要回头。不要停。"

陈妄愣在原地。

剑匣?什么剑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是个木匣,巴掌大小,黑漆漆的,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他之前没有这东西,绝对没有。但此刻它就在那里,挂在他的腰带上,沉甸甸的,像块石头,像颗心脏。

"师父,这是——"

"走!"师父猛地站起,生锈的铁剑第一次出鞘。剑身锈迹剥落,露出一截苍白的剑锋,像根从地里刨出来的骨头。

陈妄最后看了师父一眼。

师父的背影很瘦,很佝偻,像根被风吹弯的芦苇。但他握剑的手很稳,稳得像他打了十一年铁的砧子。

陈妄转身,跑向后山。

他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了身后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剑鸣声,是某种更沉重、更缓慢的东西。像是一座山在移动,像是一片天在压下来。

然后师父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存在的人听:

"三十年了。该还了。"

陈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跑。

后山的小路很陡,布满碎石和荆棘。陈妄的脚被划破了,血渗进鞋里,黏糊糊的。他没停。腰间的剑匣在晃,撞着他的胯骨,发出沉闷的响,像心跳,像丧钟。

他跑到山顶,回头望了一眼。

葬剑谷笼罩在一片黑雾里。不是雾,是某种更浓稠、更沉重的东西,像墨汁,像血。黑雾中有一点光在闪,是师父的剑光,苍白而微弱,像风中残烛。

然后那光灭了。

陈妄站在山顶,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攥紧腰间的剑匣,黑漆漆的木匣表面,那行血字还在他眼前闪:

"下一个,是你师父。"

他低头看着剑匣,手指抚过表面的花纹。花纹很粗糙,像老人的掌纹,像某种古老的伤疤。

"下一个,是师父。"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那上一个是谁?"

没有人回答。

葬剑谷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雷声,师父说今天有雨,雨终于来了。

陈妄转身,走进山林。

他没有回头。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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