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上的海影并没有消失，反而像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半空中，林夜站在巨册前，一开始还能保持理智判断这是某种投影或幻象，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种判断正在被一点点削弱。空气里出现了不该存在的潮湿气息，像是有人在封闭空间里打开了一扇通往海边的窗。
风是第一个变化的，起初只是极轻的流动，像长廊尽头透进来的气，但很快就变得明显，带着咸味，甚至夹杂着木材被海水长期浸泡后的腐旧味道，林夜下意识后退一步，但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脚下的触感变了，原本是殡仪馆特有的冷硬石板，现在却变成了一种略带弹性的木质结构，甚至还能感觉到轻微的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一下。
“我们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说。
嬴政没有回头，依旧站在巨册前，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是位置变了，是你被接入了。”
林夜皱眉：“接入？”
嬴政没有解释，而是抬手按在账册的那一页上，那一瞬间，整个空间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海的声音出现了，不是幻听，而是清晰的浪声、风声、木板被拍击的声音，甚至远处有人极轻的脚步声，都开始从那片画面里渗透出来，林夜抬头，那片海开始“扩展”，原本只是书页上的影像，此刻却像被从纸里抽出来一样，慢慢延伸到现实空间之中，几艘巨大的木船逐渐浮现，船体老旧，但明显经过长期加固，桅杆、绳索、甲板都有修补痕迹。船上站着大量穿着古代服饰的人，有的在检查绳索，有的沉默望海，但没有任何人说话，整支船队安静得异常。
林夜看了一会儿，忽然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些人不像在航行，更像在执行某种固定程序。
“他们没有交流。”林夜低声说。
嬴政淡淡开口：“因为他们不在同一个时间。”
林夜刚想追问，海面忽然发生变化，原本的蓝色逐渐被吞没，像墨汁从深处渗透上来，一层一层扩散，紧接着，异常开始显现，有的船突然停住，像被定格在某个瞬间，有的船员动作卡在半空，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却再也没有落下，甚至有人保持着转身的动作，却永远停在那里，整个船队像是被强行切断了“连续性”，林夜心里一紧。
“时间断了？”他问。
嬴政摇头。
“不是断，是被分割。”
话音刚落，海面中心裂开，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而像是空间被某种力量直接撕开，黑色的断层从海底升起，贯穿天空，整片海域像被一刀切开，船只开始崩解，甲板断裂，海水逆流，一切都在失控，但就在这片混乱中，有一艘船没有崩溃，林夜立刻注意到了那一艘，那艘船异常稳定，甚至比其他船更“安静”。
甲板上站着一个人——徐福。
他没有看海，也没有看裂缝，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简，仿佛世界崩塌与他无关，林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人，不属于这里，裂缝继续扩大，空间开始整体倾斜，整片海域像被拖向某个无法理解的方向，船只一艘接一艘被吞没，但徐福依旧没有动，直到最后一刻，他才缓缓抬头，那一瞬间，林夜心里忽然一沉，因为他清楚看到，徐福看的不是海，也不是天，而是“外侧”，像是穿透了画面本身。
徐福的目光停住了，不是看向风暴，也不是看向裂缝，而是像直接越过了整片海域，落在了某个更远、更不属于这里的地方，林夜甚至有一瞬间产生错觉，对方看到的，是他们，这个念头刚出现，他背后就升起一阵极轻的寒意，徐福缓缓开口，没有声音传出，但林夜却“听见”了一句话。
——“原来不是终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海面像玻璃一样裂开，裂痕迅速扩散到整片画面，账册猛地合上，又重新打开，这一页已经彻底变化，只剩下一行记录。
徐福：失联。
林夜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大脑在这一刻无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归类，他不是在看历史，也不是在经历幻象，而是在被某种“存在”注视，嬴政站在他侧后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朕要找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是他去了哪里。”
账册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句话，但就在这一刻，林夜忽然感觉到一件更不对劲的事情，那片海，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停在了某个临界点”，风没有散，浪没有停，甚至那股咸湿味还在持续扩散，像是连接没有断，而是在延伸。
林夜刚想开口，脚下的木质触感忽然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出现轻微晃动，他猛地低头，不是错觉，他们脚下，是船，真正的船，而不是投影，海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彻底变成潮湿的海风，林夜抬头，世界已经切换，他们站在海上，徐福就在前方，距离不足十米，风很大，但他站得很稳，他抬头看着林夜，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浪。
“守灵人。”
“你终于醒了。”
林夜心脏猛地一紧，他想后退，但身体没有动，不是不能动，而是某种更深的直觉压住了他，一旦后退，就意味着“退出这个位置”，而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嬴政站在他侧后方，没有说话，但袖中的手第一次微微收紧，账册在这一刻响起，不是翻页，而是直接在空间中回荡。
界面重叠。
接引异常。
目标锁定：双向观测。
海面开始崩裂，但徐福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像是在确认一件等了很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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