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合上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林夜耳朵里却异常清晰，那种感觉不像是书被合上，更像是某种正在发生的事情被暂时按住了暂停键。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海的味道，但已经开始慢慢变淡，像是刚才的一切正在被一点点从现实中抽离出去。
林夜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脚下那种微微起伏的木质触感彻底消失，重新变回殡仪馆长廊里熟悉的石面冰冷，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还是那条长廊，还是那盏青铜灯，甚至连灯火的跳动频率都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但他很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错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还有一点发白，那种被海风压住呼吸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没有完全散去，嬴政站在他侧前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账册，那本巨大的账册此刻已经恢复平静，悬浮在半空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林夜却注意到，它的某一页边缘有极轻微的褶皱，就像刚刚被人强行翻动过。
“刚才那个人……”林夜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低，“到底是什么情况？”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在账册边缘轻轻点了一下，书页没有翻动，但上面缓慢浮现出一行很淡的字。
徐福：异常回收中断。
林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回收中断？”
嬴政收回手，语气很平：“本该结束的接引，被人为截断了。”
林夜听到这里，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
“所以刚才不是历史重现，是你们在处理一个没完成的接引？”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可以这么理解。”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始慢慢把所有事情串起来，账册、长廊、那些青铜灯，还有刚才那片海，这些东西本质上不是在展示历史，而是在“处理某种未完成的东西”，就像有人在收尾，只不过收尾的对象，不是文件，而是人，他正想着，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不是他们走过来的方向，而是更靠近殡仪馆内部的位置，脚步声很慢，但很稳，林夜下意识抬头，那种声音他在这里听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在“夜班时间之外”的区域听到过，嬴政的目光也微微偏了一下。
“有人进来了。”林夜低声说。
嬴政没有动，只是把账册收回到更靠近他的位置。
“不是人。”
这句话让林夜心里一沉，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身影从长廊拐角处出现，那是一个穿着旧式衣服的男人，身形有些佝偻，脸色很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像长时间没有接触阳光的那种灰白。他走路的姿势很正常，但眼神却有些空，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林夜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那个人走到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停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长廊两侧的青铜灯，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林夜，林夜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并不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确认某种“位置”。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你是谁？”林夜开口。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有点沙哑。
“我应该……已经登记过了。”
林夜愣了一下。
“登记？”
男人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那是一张很旧的记录单，上面有模糊的字迹，还有一个被盖过章的红印，林夜下意识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个字。
“夜班殡仪馆接引记录。”
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因为那张纸的最下面，有一个名字，已经被墨水晕开了一部分，但仍然能勉强辨认。
徐福。
林夜抬头，再看那个男人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你是从刚才那件事里出来的？”
男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是出来。”
“是补回来。”
林夜皱眉：“什么意思？”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长廊深处。
“我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记录缺了一段。”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所以我被补进来了。”
林夜听到这里，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片海，并不是唯一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有东西开始“从记录里掉出来”，然后被重新塞回现实。
嬴政此时终于开口。
“你现在属于哪一页？”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嬴政又重复了一遍，但语气更冷了一些。
“你现在，是账册里的，还是外面的？”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长廊里的青铜灯忽然轻轻跳了一下，林夜心里猛地一沉，因为他看到，那盏灯的火光里，隐约多了一点不属于原本记录的名字，像是被“插队进来”的，嬴政看着那盏灯，眼神第一次变得很冷。
“开始溢出了。”
林夜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全部意思，但他能感觉到一件事正在发生变化，这间殡仪馆，不再只是“接引”，而开始出现错误，真正意义上的错误，林夜还没来得及再问，长廊里的空气忽然又冷了一分钟。
不是温度下降，而是那种很难形容的“压迫感”变重了，就像原本正常流动的空气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一角，开始出现停滞的错觉。青铜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之后没有恢复稳定，反而在灯芯上方形成了一瞬间的偏移，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
那名***在原地没有动，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变化，目光变得有些茫然，又带着一点迟疑，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记忆却卡在某个断点上，怎么也接不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单，纸张边缘忽然出现了一道极浅的褪色痕迹，就像墨迹正在慢慢消失。
“怎么回事……”男人声音变得更轻了，“我刚才……是不是已经说完了？”
林夜皱起眉。
“你刚才说你是被补进来的。”
男人点了点头，但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那句话本身也在被稀释。
“对，我是被补进来的。”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我好像……本来就不该记得这些。”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的神情微微一滞，像是某个支撑他存在的东西突然松了一下，林夜注意到，他手中的记录单正在一点点变轻，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消失，而是“存在感”在减弱，嬴政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出手，只是目光落在账册某一页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记录在回收。”
林夜心里一紧：“回收什么？”
嬴政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多出来的部分。”
话音落下的同时，男人忽然抬头，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但那种“想起”只维持了一瞬间，下一秒，他整个人的轮廓开始变淡，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从现实里慢慢抽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传出来，林夜下意识往前一步，但嬴政抬手拦住了他。
“别靠近。”
那一瞬间，男人彻底淡去，只剩下那张记录单轻轻落在地面上，林夜盯着那张纸，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直接的问题，所谓的“接引记录”，并不是记录完成之后就结束，而是会在某些情况下，把“多余的存在”重新抹掉，他慢慢弯下身，将那张纸捡起来，上面的字迹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唯独最后那个名字还隐约残留着一点痕迹。
徐福。
但这一次，比之前更淡，像是正在被彻底擦除，林夜抬头看向嬴政。
“如果连记录都会出错，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有意义吗？”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账册，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有，因为一旦出错，就说明——”
他停了一下。
“它开始不稳定了。”
林夜握着那张逐渐褪色的记录单，没有再说话，长廊尽头，青铜灯的火光轻轻晃动了一下，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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