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西边甲字营，下午登记进来了八十三个青壮。你当时在施粥，没注意看。但我站在城头上，看得一清二楚。”
萧云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这八十多个人，没有带老人，没有带女人。虽然衣服破烂，饿得东倒西歪，但他们走路的时候，后脚跟习惯性地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这是长期行军留下的肌肉记忆。”
老秦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还有。”萧云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环首刀，用麻布缓缓擦拭着刀身，“他们领粥的时候，手伸出来，虎口和掌心全是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枪磨出来的。”
“黄巾贼的溃兵？”老秦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波才的主力拔营去了长社。这帮人应该是嫌军纪太严，或者想趁乱捞一把，自己脱离了大队。”萧云还刀入鞘，“他们混进流民里，不是来喝粥的。他们看准了咱们人少，城破，是想半夜哗变，抢了咱们的粮仓。”
帐外的布帘被掀开。
陈刀和侯三带着几个什长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门，陈刀那只独眼里就凶光毕露。
“大人，查清楚了。”侯三压低声音，“甲字营那帮孙子，半个时辰前开始暗中串联。几个人还悄悄去墙角挖出了白天埋下的短刀和削尖的木棍。看架势，子夜就要动手。”
“弟兄们都安排好了吗？”萧云转过身，脸色平静得可怕。
“四个百人队，全部分散在粮库周边的暗巷里。按照您教的三三制编组，刀盾兵在前，长矛在侧，弓箭手在后。”陈刀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只要他们敢动，保证一个都走不出那条街。”
萧云点了点头。
“我们不仅缺粮，还缺立威。这五百流民是因为一碗粥留下的，只要哪天没粥喝，他们马上就会变成暴民。要让他们彻底变成供我们驱使的基石，单靠恩惠不够。”
萧云大步走出军帐，寒风吹得他身后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今晚，用这些溃兵的血，给规矩开刃。”
……
子夜，万籁俱寂。
甲字营区。黑暗中，几十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窝棚里钻了出来。
赵和反手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匕首，眼神阴狠地盯着不远处的县衙方向。他是这群溃兵的头目，原本是波才麾下的一个屯长。几天前，他带着手下这帮敢死之徒溜了出来，准备在颍川地界占山为王。
听说颍川关施粥，他特意带着人混了进来。白天他观察得很仔细，城里的守军大多带伤，而且防备极其松懈。粮库那边甚至连个明哨都没有。
只要一把火烧了营地制造混乱，他们这八十多号常年见血的悍卒，足以杀光那些疲惫的守军，独吞所有的粮食。
“都机灵点。”赵和压低声音，对手下的几十个汉子下令，“去三个人，把东北角的草料堆点着。火一烧起来，剩下的人跟我直冲粮库。见人就杀，不留活口！”
几个黑影立刻散开。
片刻后，东北角的半空中突然窜起一道火蛇。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势借着夜风，瞬间冲天而起。
“动手！”
赵和低吼一声，率先扯下身上用来伪装的破布，露出里面沾满血污的皮甲。
八十多名暴徒如同出笼的饿狼，挥舞着短刀、铁刺和木棍，朝着粮库所在的街道狂奔而去。他们没有喊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踩踏地面的凌乱脚步声。
然而，当赵和带人冲进粮库前的那条宽阔街道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太安静了。
东北角大火滔天，但整个军营里竟然没有听到半点敲锣打鼓的警报声。没有慌乱逃窜的士兵，没有惊恐的呼喊。
粮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如墨，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头儿……不对劲啊……”旁边的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
赵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支白天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守军。
没有密集的方阵，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战前怒吼。
四百名士兵，被分割成了上百个三人小组。如同星罗棋布的暗礁，静静地横亘在街道中央。
陈刀站在最前方，手中沉重的环首刀斜指地面。鲜红的刀衣在火光下刺痛了赵和的眼睛。
“杀！”赵和知道自己中计了，但他没有退路。仗着自己这边都是见惯了生死的悍匪，他妄图用乱战冲垮对方的阵型。
“给老子冲！搅乱他们就能活！”
暴徒们红着眼，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咆哮，朝着那些三人小组扑了过去。
在他们以往的作战经验中，只要阵型被冲散，官军就会变成各自为战的一盘散沙。到时候凭着个人的凶狠，就能反败为胜。
但他们今天撞上的，是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绞肉机。
“迎敌。”陈刀冷冷地下达了口令。
“砰！”
赵和身边的一个彪形大汉，挥舞着削尖的粗木棍，狠狠砸在最前面一名汉军士兵的橹盾上。
那名盾牌手双腿微曲，重心下沉，盾牌不仅没有后退半寸，反而借着冲力向前猛地一顶。大汉被顶得重心失衡，胸口空门大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
盾牌左侧的阴影中，一杆长矛如同毒蛇出洞般悄无声息地刺出。
“噗嗤！”
锋利的矛尖精准地刺穿了大汉的咽喉。
长矛迅速收回，带出一股飙射的血泉。大汉捂着脖子倒地抽搐。
而盾牌右侧的弓箭手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支箭呼啸而出，将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暴徒钉死在地上。
防守，击杀，补漏。
三个人，如同三个互相咬合的精密齿轮，在半个呼吸间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绞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个人的炫技。
这，就是现代特种作战中CQB切割战术与冷兵器阵型的完美融合。
三三制。
萧云在过去的几天里，用最严酷的军法，把这种战术刻进了这四百残兵的骨子里。
街道上，屠杀在无声地进行。
汉军士兵们没有呐喊，只有整齐的脚步声、沉闷的撞击声，以及兵刃切开血肉的粘稠声。
三人小组不断地向前推进。遇到大股敌人，几个小组就迅速靠拢，形成一个更大的刺猬阵；遇到散兵游勇，就立刻分散切割。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暴徒们引以为傲的凶狠，在这种冷酷高效的杀戮机器面前，变得可笑至极。他们的武器砸在盾牌上毫无作用，而从四面八方刺出的长矛和短刀，却刀刀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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