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送餐超时，我被骂哭了
陈守味蹲在上海浦东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看着手机上那个刺眼的"超时"红字。
电动车坏了，他推着走了四站路。雨从下午三点开始下，一直没停，他的外卖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灌了水的铁皮。
"超时了你知道不知道？我等了你四十分钟！"
客人是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门缝里露出一张化了半截妆的脸，嘴上的口红涂歪了，上下唇没对齐。
"对不起，我车坏了——"
"坏了就辞职！送不了就别干！"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陈守味蹲在门口，把被拒收的外卖打开——一碗麻辣烫，汤已经凉了，红油凝固在表面。他蹲在楼道里吃完了那碗面，汤底喝干净，塑料碗扔进垃圾桶，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站起来，下楼，推着电动车走回出租屋。
那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刘老三打的。
"狗娃，五婶走了。你赶紧回来。"
陈守味握着手机，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看着窗外对面楼亮着的灯。那些灯在雨夜里模模糊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糖纸。
"好。"他说。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肿了，指甲盖下面有一圈青紫色的淤血，是握车把握出来的。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第二天早上，他退了出租屋，拎着一个帆布包回了颍上。
颍上陈家庄，村西头三间瓦房。五婶的灶屋门虚掩着，他用钥匙捅开锁，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柴灰味和粮食味扑面而来。灶台上扣着一口铁锅，锅盖边缘有一圈灰白色的水垢。他揭开了锅盖。锅底刷得干干净净，能照见人脸。锅底缝隙里嵌着一根灰白色的头发，打了卷，像一条极细的干涸的河。
他蹲下来，伸手摸进灶膛，从灰堆里掏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把刀，枣木柄，刀背上刻着一个"陈"字。他握着那把刀，指腹陷进刀柄上那五个凹槽里——严丝合缝。
五婶在灶台底下给他留了一张纸条："狗娃：灶台底下埋了罐蒜，菜窖里还有半袋红芋。上海不好待就回来，灶上有火。五婶留。"
他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里。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陈守味先生吗？我是上海黛色文化的沈黛。之前约过您五婶做口述史采访，她走了……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过来一趟。"
陈守味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那把刀。灶膛里还有余灰，他蹲下去摸了一下——灰是冷的。
"你过来吧。"他说。
他挂断电话，蹲在灶台前面，伸手又摸了一下灶膛深处。灰底下有一粒没烧尽的炭，暗红色的，像一粒藏在灰堆里还没完全熄灭的种子。五婶教过他——火不灭的意思不是把火烧得旺，是留一粒火种在灰底下，等着明天早上再添柴。
他用灰把那粒炭盖住了，留了一线气口。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灶屋。院门外的柿子树结了一树青柿子，压弯了枝头。他站在柿子树底下，看着村口那条水泥路。路上用白漆刷着四个大字——"淮河宴道"。
他认得这几个字。顾长庚的路。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灶屋。烟囱里没有烟，但灶膛底下那粒炭，还在灰堆里，一明一灭。
下章预告：一个穿墨绿色丝绒裙的女人出现在院门口。她说她叫沈黛，上海来的，做口述史采访。陈守味站在柿子树底下，手上还沾着灶膛的灰。他说："你要采访，只能采访我。"她看了他三秒，把录音笔举到他面前，说："行。从头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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