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Gray Gold Dark Owl 1999

Chapter 3 / 6

‹›

Chapter 3

Gray Gold Dark Owl 1999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深蓝色皇冠消失在土路尽头以后,皮卡车里静了很久。

陈远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仪表盘上那个黑色对讲机,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像坟头上刚烧完的纸灰,明明快灭了,却还烫人。

副驾驶上的阿鬼没说话。

他坐得很稳,脊背离着座椅半寸,右手还插在夹克口袋里。那姿势不像坐车,更像守门。

陈远偏头看了他一眼。

阿鬼三十来岁,板寸,眉骨很硬,脸上没什么肉。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烟屁股被牙咬得发扁。这样的人,扔进夜总会是看场子的,扔进矿区是收账的,扔进车里,就是一把不出鞘的刀。

“刘哥让你看着我?”陈远问。

阿鬼没看他:“不该问的别问。”

“我不问,明晚死的是我。”

阿鬼这才侧过脸,目光在陈远脸上停了半秒:“你怕死?”

陈远笑了一下,笑得很干:“谁不怕?你不怕?”

阿鬼没有回答。

陈远又说:“我怕死,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刘哥让我跑头车,说好听点叫趟路,说难听点,就是拿我去撞枪口。前面有条子,我撞。前面有塌方,我翻。后面车队一调头,货没事,人没事,死我一个。”

阿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低头看着那截被咬烂的烟嘴。

“看明白了,还往里钻?”

“我有得选吗?”陈远声音低了下来,“我老丈人在人家手里,小月在红星市场摆摊。刘哥这种人,说卖她去公海,那就不是吓唬我。他不用亲自动手,下面有的是人抢着办。”

阿鬼沉默了几秒,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明晚听指挥。”他说,“我不让你停,你就别停。我让你加油,你就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陈远盯着他:“我要是偏不呢?”

阿鬼慢慢抬起右手。

他没有把枪掏出来,只是让陈远看见了夹克口袋里那一块硬邦邦的轮廓。

“那我就替你踩。”

车厢里又静了。

远处砖厂方向传来几声狗叫,很快被夜风刮散。南林这种地方,白天是市场、工厂、饭店、录像厅,到了后半夜,所有见不得光的买卖才真正醒过来。

陈远低头点了根烟。

火柴划亮的一瞬间,他看见阿鬼的眼睛也在看自己。

那眼神不像阿彪那帮人。

阿彪的人看他,眼里是轻蔑,是把人当牲口使唤的蛮横。

刘哥看他,眼里是盘算,是把人拆成价钱和用途的冷。

阿鬼不一样。

阿鬼眼里有东西压着,沉得很,像一口盖了铁板的井。

陈远没看懂。

他也没时间看懂。

“去哪?”他问。

“找个汽修铺。”阿鬼说,“车要检查。明晚进山,半路熄火,谁都救不了你。”

陈远没有再废话,挂挡,掉头。

皮卡车碾过满是坑洼的土路,往城边开去。

……

同一时间。

南林市公安局后院,三楼小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长条桌上铺着一张南林到省界的交通图。几条国道、省道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大青山一带圈了三个红圈,旁边写着“老采砂路”“双河镇废线”“断头崖”。

李队站在地图前,眼窝发黑,胡茬子两天没刮。他手里夹着烟,烟灰长了一截,也没顾上弹。

屋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禁毒的,有刑侦的,还有两个穿便衣的外地警察。

一个年轻民警指着地图问:“李队,消息准不准?刘哥这条线以前走的都是江面和国道,这次真会钻废砂路?”

李队没马上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苦得发涩。

“卧底传回来的。”李队说,“刘哥临时换路。原因不清楚,但今晚他手底下一个叫陈远的,探了双河镇废砂路。”

年轻民警皱眉:“陈远什么身份?”

旁边的人翻开档案:“红星农贸市场个体户,卖塑料玩具和拖鞋。二十九岁,汽车兵退伍,没前科。以前跑过几年长途车,后来父亲病死,回南林摆摊。对象叫林月,外号小月,父亲林国强,烂赌,昨晚被阿彪扣在西郊砖厂。”

“也就是说,这人不是刘哥圈子里的。”年轻民警说。

“不是。”李队把烟灰弹进纸杯,“所以才麻烦。”

屋里的人都明白这句话。

不是圈子里的人,干净。

干净的人被推上车,最适合做盲运。

货主不碰车,老板不碰货,真正出事的时候,方向盘在谁手里,谁就先掉脑袋。

一个年纪大点的刑警低声说:“要不要提前把陈远控制起来?他这种情况,肯定是被胁迫的。”

李队摇头:“现在控他,刘哥立马惊。路线一换,卧底的努力也就废了。”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警方卧底已经在刘哥身边埋了四个月。

从最开始替阿彪看场子,到后来替刘哥押账、押车,他挨过两刀,断过三根肋骨,才混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时候换路线,就等于前面四个月全白埋。

更要命的是,刘哥背后还有人。

南林这几年,海上来的走私车、成品油、VCD机、洋烟洋酒,一批批往里灌。明面上是刘哥在吃饭,暗地里到底有多少伞,没人说得清。

李队把烟头按灭,手指重重敲了敲地图上的省界收费站。

“收网点不动。大青山老路不好布大队人马,山里一开枪,容易误伤,也容易让后车掉头跑。我们在省界口袋里收。外围封住,内圈抓车,人货一起拿。”

年轻民警犹豫了一下:“可陈远在头车上。真要是前面有危险,他第一个顶上去。”

李队没有立刻说话。

吊扇吱呀吱呀地响。

过了一会儿,李队才开口:“让卧底找机会告诉他。不到最后一段,不准摊牌。摊早了,陈远脸上藏不住事,刘哥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没机会呢?”

李队转过身,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黑夜。

“那就看命。”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话难听。

可干这行的人都知道,有些局到了最后,拼的就是命。

李队拿起红铅笔,在断头崖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他说,“两侧山壁夹着,车队进去以后,前后都不好动。通知二组,提前摸一遍外围。别惊动山里人,但要看清楚有没有陌生车辆。”

一个便衣点头:“已经安排了。”

李队嗯了一声,却还是不放心。

……

后半夜一点。

西郊砖厂后院。

阿彪蹲在水龙头边洗脸,冰凉的井水往脸上一撩,整个人才算醒了几分。

旁边的小弟正在给三辆单桥箱货换假牌照。

车牌是泥巴糊过的,灯也故意调暗。车厢上喷着“南林机械厂设备转运”的字样,乍一看像正经送货车,细看却哪儿都透着别扭。

阿彪擦了把脸,冲旁边骂:“都麻利点!明晚谁车掉链子,老子把他链子卸下来塞嘴里。”

几个马仔嘿嘿笑着,不敢顶嘴。

不远处,刘哥站在仓库门口。

他还是那副温和样子,浅色半袖衬衫,黑皮鞋,手里盘着两枚核桃。仓库里的灯从他背后打出来,照不清脸,只能看见他嘴角那一点淡淡的笑。

阿彪走过去,压低声音:“哥,那个陈远能用吗?”

刘哥反问:“你觉得呢?”

“有胆,也懂路。”阿彪舔了舔嘴唇,“但不是咱们的人。逼急了,也不好控制。”

刘哥轻轻笑了一声:“等你到我这个位置你就能看懂了。”

阿彪一愣。

刘哥看着院里那几辆箱货,声音很平:“这人吶有时候就像狗,只要脖子上的绳够紧。”

阿彪明白了。

陈远的绳就是小月。

刘哥继续说道:“阿鬼坐他旁边。真碰上卡子,让陈远撞。撞开了,车队过;撞不开,后车掉头。损一条狗,不疼。”

阿彪咧嘴笑了:“哥,你这脑子真行。”

刘哥没接这句奉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核桃,忽然问:“路线图呢?”

阿彪赶紧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送货单,递过去。

刘哥展开看了看。

纸上全是泥点、血手印和歪歪扭扭的标注。

限宽,塌方,内弯垫石,断头崖岔口。

越是粗糙,越像真的。

刘哥把纸重新折好,递给身后一个戴眼镜的瘦子:“老姚,记一份。原件烧了。”

戴眼镜的瘦子连忙接过去:“明白。”

这个老姚不是打手,是账房。

南林道上很多人都怕阿彪,因为阿彪敢卸胳膊卸腿;但真正替刘哥算钱、分货、安排车船的,是老姚这种人。

他平时话不多,见谁都笑,笑起来一脸和气。可刘哥手底下哪个档口该交多少钱,哪辆车该走哪条路,哪个人该消失,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姚拿着路线图进了旁边小屋。

屋里有一台旧复印机,还有一部灰白色座机。

他先把路线图平铺在桌上,用铅笔飞快誊了一遍。抄到断头崖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一下,又在旁边多画了两道斜线。

外面有人喊他:“姚哥,彪哥问票据!”

“来了。”

老姚应了一声,却没马上出去。

他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才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那头没人说话。

老姚声音很轻:“山货明晚十二点走双河镇废砂路。三辆单桥,头车皮卡。最窄的口子在断头崖。”

电话那头还是没人说话。

老姚继续说道:“规矩我懂。消息钱,按老价。”

过了两秒,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外地口音:“货真?”

老姚看着桌上那张沾着血手印的路线图,笑了一下。

“刘哥亲自点的车,你说真不真?”

说完,他挂了电话。

屋外发电机突突地响,像一颗烂心脏在黑夜里跳。

老姚把誊好的路线纸塞进账本夹层,又把陈远那张原图拿到煤炉边,一点一点烧成灰。

火苗舔过纸角。

陈远那个血手印,很快卷曲、发黑,最后碎成一把灰。

……

凌晨两点半。

老柴汽修铺。

皮卡车被顶在地沟上,底盘灯照着车肚子。

老柴穿着油腻腻的蓝工装,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没停。他先换了刹车油管,又检查了传动轴,最后把后桥和轮胎一通敲。

“这车命硬。”老柴从车底下钻出来,脸上全是黑油,“但你别真拿它当坦克。明晚要是拿去撞路障,车头一瘪,你人也就跟着瘪了。”

陈远坐在旁边小马扎上抽烟,没接话。

阿鬼站在门口阴影里,像根钉子。

老柴瞥了他一眼,低声问陈远:“这谁?”

“刘哥的人。”

老柴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问。

这年头,有些名字听见就够了。

阿鬼忽然走过来,丢给老柴一沓钱:“加满油,备两桶柴油,车斗里放撬棍、麻绳、三角木、千斤顶。”

老柴接过钱,翻了翻,眼神变了一下。

钱是真钱。

但拿着烫手。

他看向陈远:“小远,这活你真跑?”

陈远把烟头扔进地上的机油桶里:“不跑,你替我去?”

老柴骂了一句脏话。

他转身去仓库拿东西,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陈远说道:“山路晚上起雾。过第二道塌方弯的时候,别信远光灯,看路边石头。石头发白,是实地;石头发黑,下面多半空了。”

陈远抬头看他。

老柴没回头:“别他妈死我车上。”

陈远笑了一下:“放心,真死了,我尽量滚下去。”

老柴没笑。

阿鬼也没笑。

“陈远。”阿鬼忽然叫他名字。

陈远看过去。

阿鬼盯着车底下那片油污,声音很低:“明晚进山,不管看见什么,先活着。”

“这话算提醒,还是威胁?”

阿鬼吐出一口烟:“都算。”

陈远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阿鬼不像刘哥的人。

可这念头只冒出来一瞬间,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在这条道上,最蠢的事就是轻易相信别人。

尤其是一个怀里揣枪、坐在你副驾驶、随时能替你踩油门的人。

……

夜里十一点四十。

双河镇岔路口。

三辆单桥箱货停在黑暗里,发动机低低轰着,像三头被蒙住眼睛的牛。

皮卡车停在最前面。

陈远坐在驾驶室里,脸色平静得吓人。

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白背心,外面套着旧衬衫。左手虎口的血痂裂开了,握方向盘的时候,有一点点血重新渗出来。

阿鬼坐在副驾驶,嘴里还是叼着那根没点完的烟。

对讲机里传来阿彪粗哑的声音:“头车,报数。”

陈远拿起对讲机:“头车在。”

“后车跟紧。谁掉队,谁自己找地方投胎。”阿彪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陈远,别忘了,你媳妇还在红星市场。”

陈远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山口,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忘不了。”

阿鬼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远放下对讲机,挂挡,松离合。

皮卡车头一沉,缓缓驶进废砂石路。

山外有眼。

山里有鬼。

而陈远,是这盘棋里唯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到棋盘正中的卒子。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