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苏晚棠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陆砚舟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陆砚舟的呼吸很平稳,还没醒,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相安静得像个孩子。
苏晚棠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飞快地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敲门声又响了,萧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砚舟!丫头!快起来,有活儿干了!”
陆砚舟几乎是瞬间清醒的。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得像刀,和方才睡着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轻轻把苏晚棠从身上挪开,翻身坐起,披上外衫去开门。
萧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昨夜醉月楼那趟没白跑。云袖给了我一条线索——城南有个暗娼窝子,背后是暗瞳的人在经营。我已经派人盯了一夜,今早传回消息,确实有可疑人物出没。”
陆砚舟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眉头微皱:“城南槐树巷?”
“对,就是那条死胡同。”萧衍说,“那地方地形复杂,巷子窄,岔路多,我一个人去怕打草惊蛇。你跟我一起,两个人互相照应。”
陆砚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苏晚棠软绵绵的声音:“我也去。”
萧衍和陆砚舟同时转头。
苏晚棠已经穿好了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可眼神清醒得很,半点不像刚起床的人。她走到陆砚舟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下巴微微抬起,表情坚定得像要去上战场。
“丫头,这不是去玩。”萧衍难得严肃起来,“暗瞳的人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你异能还没完全掌握,万一出了什么事……”
“有相公在。”苏晚棠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
萧衍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晚棠,又看了看陆砚舟。
陆砚舟的耳根又红了。
萧衍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竖起大拇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指,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然后识趣地闭上了嘴。
“走吧。”陆砚舟说,没有拒绝苏晚棠。
他知道拦不住她。与其让她偷偷跟在后面,不如带在身边看着。
槐树巷在城南最偏僻的角落,是一条死胡同,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大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巷子两侧是破旧的民房,门窗紧闭,墙皮剥落,看起来像很久没有人住了。
可苏晚棠的感知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她闭上眼睛,异能无声无息地展开,感知的触角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她“看见”了——巷子两侧的民房并不是空的,里面有人,不止一个。他们躲藏在窗户后面、门缝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左边第二间屋子里有两个人,右边第三间屋子里有三个人。”苏晚棠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们身上都是黑色的,很浓很浓的黑色,比上次那几个还要浓。”
陆砚舟的眉头拧紧了。他从腰间摸出四把飞刀,夹在指缝间,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些飞刀不是普通的铁器,是李大爷专门为他打造的玄铁飞刀,对异能的传导性极佳,能让他的控金能力发挥到极致。
萧衍拔出了他的长刀,刀身漆黑,不反光,和那夜在巷子里杀黑衣人时用的是同一把。他的表情变得凌厉起来,那个落拓的教书先生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刀尖上滚过的肃杀之气。
“丫头,你跟在我们后面,别离太远,也别太近。”萧衍说,“有什么动静立刻喊。”
苏晚棠点头,紧紧跟在陆砚舟身后,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
三个人刚走进巷子十步,左边第二间屋子的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的——木门碎裂成无数块碎片,裹挟着劲风朝三人激 射而来。陆砚舟反应极快,右手一挥,四把飞刀破空而出,在半空中精准地击碎了每一块较大的碎片,木屑纷飞如雨。
碎片后面,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那人手持一对短匕,匕刃泛着幽蓝色的光,淬了毒,直取陆砚舟的咽喉。
陆砚舟没有退。
他左手虚握,巷子角落里散落的几根铁棍剧烈震颤,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一样飞起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那道黑影砸去。三根铁棍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击,封死了那人所有的退路。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陆砚舟的控金能力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匕交叉格挡,“铛铛铛”三声脆响,铁棍被震飞,可他的身形也失去了平衡,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够了。
萧衍的长刀已经到了。
那一刀快得连苏晚棠的感知都差点没跟上。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从黑衣人左侧斜劈而下,角度刁钻至极。黑衣人勉强用双匕架住,可萧衍的力气大得离谱,一刀下去,黑衣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谁派你来的?”萧衍刀锋压着他的脖子,声音冷得像冰。
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他的嘴张开了,苏晚棠看见他齿缝间藏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蜡丸——
“他要咬毒!”苏晚棠大喊。
陆砚舟反应更快。他右手一甩,一把飞刀脱手而出,不是射向黑衣人,而是射向他张开的嘴巴。飞刀精准地击碎了那颗蜡丸,刀尖顺势一挑,把碎蜡从黑衣人口中挑飞出去。
黑衣人“啊”的一声惨叫,满嘴是血,蜡丸没咬成,牙倒是被崩掉了两颗。
萧衍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三下五除二塞进黑衣人嘴里,又用绳子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陆砚舟竖起大拇指:“好刀法。”
话音刚落,巷子两侧的门同时打开了。
不是一扇,是所有。
左右两排,七八扇门同时打开,从里面走出十几个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比萧衍还高半个头,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满是疤痕,左眼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独眼龙的目光从萧衍身上扫过,落在陆砚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像蛇吐信子。
“陆沉舟的儿子。”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长得真像。可惜,本事差远了。”
陆砚舟没有被他激怒。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他的飞刀在身侧缓缓旋转,刀刃上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那是异能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你认识我爹。”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独眼龙没有回答,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他的掌心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那光芒中蕴含着一种暴虐的、毁灭性的力量,让苏晚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心!”苏晚棠大喊,“他的异能是——”
话没说完,独眼龙掌心的暗红色光团已经炸开了。
不是朝他们飞来,而是在原地炸开。光芒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青石板龟裂,墙面崩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苏晚棠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朝她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要把她整个人拍飞出去。
陆砚舟挡在了她面前。
他双手在身前交叉,所有的飞刀和铁棍全部收回,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金属的屏障。暗红色的冲击波撞上金属屏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陆砚舟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被推着往后退了四五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相公!”苏晚棠脱口而出。
陆砚舟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撑着那面金属屏障。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可他一步都没有退,因为他身后是苏晚棠。
他不能退。
独眼龙显然也没料到陆砚舟能接下这一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正想再补一击,忽然——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在独眼龙身上。
不,不是闪电。
是一把刀。
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刀,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从数十丈外的屋顶上飞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插在独眼龙面前的地面上,刀身没入青砖半尺,周围的石板以刀为中心向四周龟裂,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独眼龙的暗红色光团在这把刀面前,像蜡烛遇到了暴风,瞬间熄灭。
所有人同时抬头。
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脊背挺得笔直,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左手负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李大爷。
他的目光从屋顶上俯视下来,落在独眼龙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夫的徒弟,你也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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