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抬头看着屋顶上的李大爷，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就被更浓重的杀意取代了。
“李沧溟。”他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骨头，“你还没死。”
“托你们的福，活得好好的。”李大爷从屋顶上跃下，落地无声，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走到那把银白色长刀前，随手拔起，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那刀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刀身上的银光流转不息，映得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苏晚棠从陆砚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李大爷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李爷爷好帅……”
陆砚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棠立刻缩回去，小声补了一句：“当然没有相公帅。”
陆砚舟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战局上。他的虎口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去处理，只是把飞刀重新收回掌心，刀刃上的淡金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独眼龙看着李大爷，又看了看陆砚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像一道在脸上裂开的伤疤，又冷又硬。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笃定，“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暗红色光团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更亮、更不稳定，像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熔岩。光团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发出“嗤嗤”的声响，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其余十几个黑衣人也同时动了。有人从腰间抽出软剑，有人双手结印凝聚风刃，有人掌心冒出幽蓝色的火焰，还有人身体开始虚化，像一团流动的墨汁——各种异能同时爆发，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狭窄的巷子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三人罩来。
苏晚棠的感知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她“看见”了每一道攻击的轨迹——风刃有三道，分别取陆砚舟的咽喉、心脏和腹部；幽蓝火焰有两团，封死了萧衍的左右两侧；软剑的剑锋像蛇一样扭曲，目标是李大爷的后背；那个身体虚化的黑衣人化作一团黑雾，正悄无声息地朝她的方向飘来。
“相公，左边三道风刃！萧叔叔，火从右边来了！李爷爷，背后有剑！”她一口气喊出来，声音又尖又快，却清晰得像刀刻的一样。
陆砚舟听到她的声音，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他左手一挥，金属屏障在左侧瞬间成型，三道风刃撞上去，发出刺耳的尖啸，在屏障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但没有穿透。
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张开，朝那三道风刃的来源方向猛地一握。
巷子角落里散落的十几根铁钉剧烈震颤，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以惊人的速度朝三个黑衣人射去。那些铁钉在陆砚舟的操控下不再是普通的钉子，而是带着淡金色光芒的利器，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金线。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个黑衣人的肩膀、大腿分别被铁钉贯穿，鲜血飞溅，惨叫着倒地。他们手中的风刃瞬间消散，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萧衍那边也打得漂亮。长刀在他手中像一条银色的蛟龙，左右翻飞，将两团幽蓝火焰劈散成无数火星。他的身形在火焰的缝隙中灵活穿梭，刀锋所过之处，一个黑衣人的软剑被震飞，另一个人的手腕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惨叫着后退。
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两个黑衣人从侧面包抄过来，一人掌心凝聚着冰蓝色的寒光，另一人双手持一把漆黑的重剑，同时朝他发起攻击。
萧衍侧身避开寒光，长刀架住重剑，却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丫头，报位置！”他喊道。
苏晚棠闭着眼睛，感知全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萧叔叔，左后方三步，冰系，正在凝聚第二发！右前方四步，重剑，要劈你腰！”
萧衍听到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向左后方猛地转身，长刀横扫，刀刃精准地劈在那黑衣人刚刚凝聚出的冰锥上，冰锥碎裂成无数冰屑，纷纷扬扬洒了一地。然后他借着转身的惯性，长刀顺势划出一个圆弧，刀尖擦着右侧黑衣人的腰侧划过，划破衣衫，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重剑脱手，捂着腰侧跌跌撞撞地后退。
而李大爷那边，根本不需要苏晚棠报位置。
那把银白色长刀在他手中像是长了眼睛，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截断了黑衣人的攻击。软剑刺来，他一刀劈开；风刃飞来，他一刀斩碎；两个黑衣人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他连看都没看，长刀在身侧画了一个圆，银白色的刀光形成一个完美的光圈，“铛铛”两声，两把兵器同时被震飞。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是向前。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那个软剑被震飞的黑衣人面前，左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像老年人打太极，可那黑衣人的胸口却凹陷下去一个掌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穿了身后一扇木门，消失在屋子里的黑暗中，再也没有出来。
另一个被震飞兵器的黑衣人转身想跑，李大爷的刀已经到了。
不是砍，是拍。
他用刀背在那人后颈上轻轻一拍，那人像被千斤重锤砸中一样，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从李大爷跃下屋顶到放倒两个黑衣人，前后不过五息。
独眼龙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自己手下在短短时间内被放倒了将近一半，而对方三个人几乎毫发无伤——陆砚舟只是虎口流血，萧衍只是虎口发麻，李大爷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掌心的暗红色光团开始不稳定地跳动，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他的独眼在李大爷、陆砚舟和萧衍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苏晚棠身上。
那个闭着眼睛、小脸煞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小姑娘。
就是她在报位置。
每一次报点都精准得可怕，像是在他们动手之前就已经“看见”了所有攻击的轨迹。如果没有她，陆砚舟至少要挨两道风刃，萧衍至少要中一次冰锥，李大爷虽然不至于受伤，但也不可能这么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
她是感知系。
独眼龙的瞳孔微缩。感知系异能者在战场上就是活着的天眼，有她在，敌人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明处，而己方的每一次反击都像是藏在暗处。
必须先除掉她。
他猛地转身，掌心的暗红色光团朝苏晚棠的方向轰然推出。那光团脱离了束缚之后迅速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暗红色的光芒中夹杂着黑色的闪电，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她飞去。
“丫头！”萧衍大喊。
陆砚舟的反应比声音还快。
他没有时间去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他整个人朝苏晚棠扑过去，把她护在怀里，同时将所有的金属物品全部召回，在身后凝聚成一面厚达三层的金属屏障。
飞刀、铁钉、铁棍，甚至包括巷子里不知从哪来的一口破铁锅，全部飞过来，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挡在陆砚舟身后。
暗红色光团撞上金属屏障。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苏晚棠耳朵嗡鸣，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只感觉到陆砚舟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臂把她箍得更紧了，像铁箍一样，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热浪从身后袭来，裹挟着金属碎片和碎石，从两人头顶、两侧呼啸而过。苏晚棠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一滴，两滴，三滴。
是血。
她猛地睁开眼，抬头去看陆砚舟。
少年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爆炸的冲击波震伤了他的内脏，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她脸上，温热的，刺目的红。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的坚定。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伤着没有？”
苏晚棠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拼命摇头，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擦不干净。血糊了他半张脸，混着灰尘和汗水，看起来狼狈极了，可他还是好看，好看得让她心疼得要死。
“你流血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碎，“相公你流血了……”
“不碍事。”陆砚舟说，可话音刚落，他就咳了一声，咳出一小口血沫。
苏晚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烟尘散去，金属屏障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三层铁板被硬生生击穿了两层，最后一层也严重变形，上面布满了裂纹。如果不是陆砚舟用全部异能加固了最后一层，那道冲击波就会直接轰在两个人身上。
独眼龙看着自己那一击的结果，脸色更加难看。
没死。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用一堆破铜烂铁，硬生生挡住了他八成力量的一击。虽然受了伤，可还站着，还能打，还能挡。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太可怕了。
再给他一年，不，半年，他就不会是现在这副轻松的模样了。
独眼龙当机立断，右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光幕在身前炸开，浓烟滚滚，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等烟尘散去，他已经带着剩下的黑衣人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只留下满地的血迹、碎裂的兵器和五个被俘虏的同伙。
“追不追？”萧衍握紧长刀，看向李大爷。
李大爷摇了摇头，把银白长刀收入鞘中，走到陆砚舟面前，蹲下身，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和牙龈，又按了按他的腹部，眉头皱得很紧。
“内腑受了震荡，不轻。”他站起身，看向苏晚棠，“丫头，扶他回去，让张大夫看看。”
苏晚棠点头如捣蒜，小心翼翼地扶着陆砚舟站起来，让他把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陆砚舟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压得她走路都有些踉跄，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走得稳稳当当。
“丫头，你喊我什么？”陆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晚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刚才。”陆砚舟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尽管嘴唇上还沾着血，“你喊了我好几声。”
苏晚棠的脸“唰”地红了。
她想起刚才在战斗中，自己一口一个“相公”喊得要多顺口有多顺口，当着李大爷的面，当着萧衍的面，当着那些黑衣人的面，喊得理直气壮，喊得旁若无人。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那不是……情况紧急……”她支支吾吾，耳朵红得要滴血，眼睛到处乱看，就是不敢看他。
“嗯。”陆砚舟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再喊一声。”
苏晚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成灰了。
她咬着嘴唇，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相公……”
陆砚舟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溢出来的笑。他的眼睛弯起来，眼底有光，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尽管脸上还糊着血，看起来又狼狈又傻，可苏晚棠偷偷看了一眼，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从来没见过他笑成这样。
“嗯。”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前没有的、柔软的东西，“我在。”
李大爷走在前面，萧衍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把身后那两个人甩得远远的。
萧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苏晚棠扶着陆砚舟慢慢走在巷子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李老头。”萧衍忽然开口。
“嗯。”
“当年陆哥和若兰嫂子，是不是也这样？”
李大爷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比他们俩还腻歪。”
萧衍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
他转过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火，烧了半边天，美得不像真的。他想，如果陆沉舟还活着，看见自己的儿子长成这样，还找了个这么黏人的小媳妇，大概会拍着他的肩膀说
“臭小子，比老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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