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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icky Little Wife Bought for Two Taels

Chapter 22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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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The Sticky Little Wife Bought for Two Ta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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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天还没亮,镇异司就热闹起来了。

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一百零八盏,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串串熟透的红柿子。喜棚下摆着二十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桌布,摆着碗筷杯碟,碗底印着红色的双喜字,杯沿贴着金箔剪的小花。灶台搭在院子东南角,两口大铁锅同时开火,蒸笼摞了八层高,白茫茫的蒸汽裹着馒头和枣糕的甜香,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王婶天不亮就来了,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指挥着几个帮忙的妇人杀鸡宰鱼、择菜切肉,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鸡要整只的,不能剁,寓意完整。鱼要鲤鱼,寓意鲤鱼跃龙门。莲子百合不能少,寓意百年好合……”张嫂蹲在灶台前添柴,被烟呛得直咳嗽,一边咳一边笑:“王婶,您比人家亲娘还上心。”王婶眼眶红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废话,砚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娶媳妇,我比谁都高兴。”

陈婆婆来得也早,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一个红布包袱,里面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绣的鸳鸯枕套。她眼神不好了,针脚歪歪扭扭的,鸳鸯绣得像两只胖鸭子,可苏晚棠看见的时候,抱着枕套哭了很久。

萧衍穿了一身新衣裳,玄色的,袖口绣着暗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破天荒地抹了发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韩武带着值守的兄弟们搬完桌椅,又开始挂鞭炮,从门口一直挂到巷口,红彤彤的鞭炮串像一条长龙,蜿蜒在青石板路上,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李大爷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像一棵苍劲的老松树。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正在核对婚礼的每一个环节——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已毕,今日是最后一礼:亲迎。

一切就绪,只等吉时。

苏晚棠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恍惚。

镜中的姑娘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嫁衣是王婶、张嫂和陈婆婆连夜赶制的,针脚细密,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她的小脸白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头上戴着凤冠——说是凤冠,其实只是几根银簪子和一朵红绒花,是萧衍跑遍了半个京城才淘来的,不算贵重,可戴在她头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她的嘴唇涂了口脂,是樱桃色的,衬得她整个人娇艳欲滴。眉心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用的是张大夫送的胭脂,颜色正得像是从枝头摘下来的。脸颊扑了薄薄一层粉,把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透亮,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好了,好了,别照了,够好看了。”王婶站在她身后,一边帮她整理嫁衣的裙摆,一边笑,“你再照下去,铜镜都要被你照破了。”

苏晚棠的脸红了,可她没有低下头,而是直直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她,又像是在跟从前的自己告别。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城南那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孤女苏晚棠。她是陆砚舟的妻子,是镇异司少指挥使的夫人,是有家、有依靠、有人疼的人。

门被敲响了,张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吉时到了!新娘子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王婶应了一声,把盖头从桌上拿起来,大红绸布,三尺见方,边角绣着金色的流苏,是王婶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布料虽不是最上等的,可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王婶把盖头展开,在苏晚棠头顶停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丫头,”她的声音有些哑,“以后好好过日子。砚舟是个好孩子,他会对你好的。”

苏晚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使劲点头,点头点到红绒花都在颤。

“别哭别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王婶用帕子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把盖头轻轻覆在她头上。

红色的绸布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眼泪,却遮不住她嘴角那个大大的、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院子里的鞭炮响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红彤彤的鞭炮碎屑像雪花一样满天飞,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来跑去,大人们笑着往后退,整个院子热闹得像过年。

陆砚舟站在院子门口。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礼服,礼服是李大爷托人从京城最好的裁缝铺定做的,面料是上等的云锦,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祥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挂着一块白玉佩。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别着,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萧衍和韩武,两个人也穿着新衣裳,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再后面是镇异司的兄弟们,个个喜气洋洋,手里拿着鞭炮和喜糖,等着抢亲——当然不是真的抢,是闹着玩,图个吉利。

“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孩子们一窝蜂地涌上去,伸着手要喜糖。萧衍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往天上一撒,孩子们“哄”地散了,蹲在地上抢糖,抢得满头满脸都是灰。

陆砚舟没有理会这些喧闹。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院子,穿过廊下,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后面,是他的新娘。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连站在旁边的萧衍都听见了。萧衍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笑:“紧张了?”

陆砚舟没理他。

“别紧张,”萧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不就是娶个媳妇嘛,多大点事儿。你看我,三十多了还没娶,我紧张了吗?”

韩武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那是因为没人愿意嫁你。”

萧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笑声中,那扇门开了。

王婶扶着苏晚棠从门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大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可陆砚舟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上前,伸出手。

苏晚棠的手从盖头下面伸出来,纤细的、白净的、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有些凉。陆砚舟握住她的手,掌心贴掌心,十指相扣,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粗糙温热的掌心里。

苏晚棠的手不抖了。

两个人并肩走过院子,走过喜棚,走过满院的宾客,走到正厅门前。

李大爷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册子,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重。他看着面前这一对新人——少年挺拔如松,少女娇艳如花——眼眶有些发热,可他没有失态,只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年轻时在战场上发号施令:

“一拜天地——”

陆砚舟和苏晚棠转过身,面朝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过身,面朝正厅。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威风凛凛,腰间佩着一把长剑。那是陆沉舟。画像旁边还有一幅,画的是一个温婉的女子,眉眼柔和,嘴角含笑,那是陆砚舟的娘。

陆砚舟看着画像,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苏晚棠也跟着跪了下去。

两个人并排跪在蒲团上,深深叩首。陆砚舟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宾客都开始小声议论。苏晚棠没有催他,她就那么跪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棵扎根在他身边的小树。

陆砚舟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可他没有流泪。他看着画像上的爹娘,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我成亲了”,不是“我娶媳妇了”,而是——

“爹,娘,儿子有家了。”

“夫妻对拜——”

陆砚舟转过身,面朝苏晚棠。苏晚棠也转过身,面朝他。两个人隔着盖头,隔着红绸,隔着满院的喧闹和满天的鞭炮碎屑,互相看着——其实看不见彼此的脸,可他们都知道,对方在笑。

深深一拜。

额头差点碰到额头,鼻尖差点碰到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彼此的气息。

“礼成——送入洞房!”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鞭炮又响了,孩子们又跑起来了,萧衍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被呛得直咳嗽。韩武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跟哭差不多。王婶在抹眼泪,张嫂在拍手,陈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陆砚舟站起身,伸手扶起苏晚棠。两个人十指相扣,在满院的祝福声和欢笑声中,慢慢走向后院的新房。

苏晚棠的盖头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一小截白净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陆砚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城南那条破巷子里,雨丝缠绵,她缩在廊下,浑身湿透,眼眶含泪,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那时候她叫他“哥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眼神惶恐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花二两银子救了她。

现在他花一辈子娶她。

值了。

新房里,红烛高照。

桌上摆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被褥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是陈婆婆绣的那对——鸳鸯绣得像胖鸭子,可苏晚棠喜欢得不得了。

陆砚舟和苏晚棠并肩坐在床沿上,中间隔着盖头,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片刻。

“相公。”苏晚棠的声音从盖头下面传出来,轻轻的,带着一丝紧张。

“嗯。”

“你还不掀盖头?”

陆砚舟伸出手,捏住盖头的一角,慢慢掀起来。

大红绸布从她脸上滑落,露出底下那张小小的、白净的、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脸。凤冠上的红绒花微微颤动,眉心的梅花红得娇艳欲滴,嘴唇上的口脂在烛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她抬着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红的,可嘴角是往上弯的,弯出一个又甜又软的笑。

陆砚舟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苏晚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看什么看……”她小声嘟囔。

“好看。”陆砚舟说。

苏晚棠的脸更红了,可她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有烛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滚烫的、克制又汹涌的情感。

“相公。”她轻声唤。

“嗯。”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人了。”

陆砚舟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粗糙的茧贴着她细腻的皮肤,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的力量。

“不是从今天起。”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夜风穿过山谷,“从你第一次叫我相公的那天起,你就是了。”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却甜得像化不开的蜜。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月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院子里,酒席还在继续。

萧衍喝得满脸通红,搂着韩武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说:“韩武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特别高兴。”韩武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你喝多了。”“我没喝多!”萧衍拍着桌子,“我就喝了……三壶!”韩武看了他一眼:“那是四壶。”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婶和张嫂在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聊天。“棠儿这丫头,总算是熬出来了。”张嫂说。王婶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砚舟这孩子,从小就苦,如今有了家,有了媳妇,我这心里啊,总算是踏实了。”陈婆婆坐在廊下,抱着那根桃木梳,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大爷站在院子角落里,端着一杯酒,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老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你儿子今天成亲了。娶了个好姑娘,跟你家若兰一样好。”他把杯中的酒洒在地上,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挂在天上的灯笼,照着这个热热闹闹的院子,照着这些热热闹闹的人,照着这对刚刚拜过天地的新人。

今夜,没有人是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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