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刚放下,巷口就传来王婶的大嗓门:“砚舟——砚舟在不在?”
陆砚舟应了一声,快步走出柴房。苏晚棠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
王婶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菜,看见苏晚棠跟在陆砚舟身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纹立刻深了几分:“哟,这就是你昨儿救下的姑娘?模样可真水灵!”
苏晚棠往陆砚舟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婶子好。”
“哎哟,这声音也好听!”王婶笑得合不拢嘴,从篮子里掏出几把青菜塞到苏晚棠手里,“拿去吃,别跟婶子客气。砚舟这孩子心眼实,你跟着他,亏不了你。”
苏晚棠捧着青菜,回头看了陆砚舟一眼。
少年正弯着腰收拾劈柴,脊背绷得笔直,像是没听见王婶的话。可苏晚棠眼尖,瞧见他耳根子微微泛了红,像被晨光染的,又不像。
她抿了抿嘴唇,把那一丝小小的得意藏进眼底,乖乖跟王婶道了谢。
王婶走后,陆砚舟把劈好的柴码整齐,用草绳捆了两捆,扛在肩上。
“我去正街把柴卖了。”他看了苏晚棠一眼,“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苏晚棠点了点头,乖巧得很。
等陆砚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菜,又看了看灶台边那几个豁了口的碗,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她把青菜一片一片择干净,用清水洗了三遍,整整齐齐码在木桌上。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把碗筷重新洗过,连那口黑乎乎的铁锅都刷得锃亮,露出底下原本的铁色。
做完这些,她又钻进柴房,把昨夜没来得及收拾的角落都清理了一遍。稻草重新铺平,墙面用干布又擦了一次,木桌上那个缺了口的陶罐被她擦得发亮,里面插了几根她在墙角摘的野草,绿油油的,倒也有几分生气。
忙完这些,她站在柴房门口,叉着腰环顾四周,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昨夜换下来的中衣还没洗。
那件中衣在雨里湿透过,又被她的体温捂干了,皱皱巴巴的,领口和袖口还沾了些泥点子。苏晚棠把中衣从床尾拿过来,抖了抖,忽然想起昨夜她就是穿着这件中衣贴在陆砚舟后背上的。
那布料薄得很。
薄到什么程度呢?薄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背的线条,硬邦邦的,温热的,每一块骨头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薄到他……
苏晚棠的脸“唰”地红了。
他会不会也感觉到了?
他后背的衣衫那么薄,她贴上去的时候,他肯定能感觉到……感觉到她的……
苏晚棠把中衣团成一团,死死攥在手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蹲在灶台边,把中衣泡进木盆里,使劲搓,使劲搓,搓得手都红了,像是要把那些羞人的记忆从布料里搓出去。
可搓不掉。
脑子里全是昨夜的事。
她贴上去时自己胸口的触感,隔着薄薄的中衣和他的粗布衫,软软地压在他硬邦邦的后背上。
她当时怎么就没觉得害臊呢?
苏晚棠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能滴血,心脏咚咚咚地跳,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陆砚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两捆柴卖了十二文钱,他去米铺买了三斤糙米,又去王婶那儿换了一块老豆腐,兜里还剩四文,揣得紧紧的。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远远看见柴房门口,苏晚棠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灶上的铁锅冒着热气,飘出一股淡淡的青菜香。
她换了衣裳。
不是昨夜那件皱巴巴的中衣,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那短衫明显不是她的,又宽又大,松松垮垮罩在身上,领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片锁骨和白腻的肩窝。
是他的。
陆砚舟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米袋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晚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眼睛弯成月牙:“哥哥回来了!”
她站起身,那件粗布短衫的下摆垂到她大腿中间,晃晃荡荡的,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她浑然不觉,小跑着迎上来,伸手要接他手里的米袋子。
陆砚舟没给她。
“你穿我的衣裳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歪着脑袋,理所当然地说:“我的中衣洗了,还没干。翻了翻你的木箱子,就这件最干净,我就穿上了。怎么了?”
她的表情无辜极了,像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陆砚舟沉默了两息,把手里的米袋子换了个手,侧过身往灶台那边走:“没什么。饭好了?”
“快了快了!”苏晚棠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我把青菜炒了,还煮了一锅米饭,用的是你新买的米。我还留了一碗米汤,哥哥你干活累了,喝点米汤补补。”
她说话的时候,那件宽大的粗布短衫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领口一会儿滑到这边,一会儿滑到那边,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
陆砚舟没回头看她。
他把米袋子放好,蹲在灶台边,拿起木勺搅了搅锅里的菜。青菜炒得有些过了,叶子发黄,盐也放多了,尝了一口咸得发苦。
“咸了。”他说。
苏晚棠凑过来,踮起脚尖往锅里看:“是吗?我尝尝。”
她伸手要去拿他手里的木勺,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苏晚棠飞快地缩回手,耳朵尖又红了,可嘴上不肯认输,嘟囔着说:“我就放了一点点盐,怎么会咸呢……”
陆砚舟把木勺递给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他说。
苏晚棠接过木勺,尝了一口汤,皱起眉头:“好像……是有点咸。”
她偷偷看了陆砚舟一眼,少年站在两步之外,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锅里的菜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她注意到,他的耳根子又红了。
苏晚棠低下头,盯着锅里的菜,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舀了一碗米汤,双手捧着递到陆砚舟面前:“哥哥,喝汤。”
陆砚舟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晚棠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那件宽大的粗布短衫领口又往下滑了一截,锁骨以下的白腻肌肤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陆砚舟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去,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把碗放下,转身走进柴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找根绳子把领口系一下。”
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锁骨和肩窝,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双手捂住领口,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怎么忘了!
这件短衫是他的,她穿着又宽又大,领口根本挂不住,一动就往下滑。刚才她跑来跑去,领口滑了多少次她都没注意,他就那么看着……
苏晚棠蹲在灶台边,把脸埋进膝盖里,恨不得把自己烧成一撮灰。
可蹲着蹲着,她又想起陆砚舟移开目光时那只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慢慢抬起头,把脸从膝盖里露出来,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他看都看见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做什么。
只是让她找根绳子系一下。
苏晚棠把领口攥紧,低头抿着嘴笑了笑,那笑容又甜又涩,像未熟透的青梅。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他刚才看的那一眼,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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