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骤雨骤然一滞。
呼啸的风声、拍打江岸的浪声、密集的落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整片烟雨渡口，瞬间死寂。
那些手持长剑、气势汹汹的青云宗弟子，浑身猛地一僵，心底突兀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明明依旧是潮湿阴冷的风雨天，可他们却觉得周遭的温度骤然跌落，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窗内，沈砚秋端坐不动。
青衣沉静，眉眼淡漠，没有丝毫动怒的模样，可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压得门外数十名门弟子抬不起头。
“风雨听见的真相，与你们口中的正道，全然不同。”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领头的青云执法弟子面色骤然一沉，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恐，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江湖判案，凭人证、物证、宗门铁律！区区风雨声响，也敢妄断是非？楼主未免太过荒诞可笑！”
他试图用宗门规矩、江湖道义站稳脚跟。
在他看来，所谓听声辨冤，纯属无稽之谈。
只要他们咬死口供、咬定证据齐全，就算这小楼诡异，也无从翻案。
其余弟子也纷纷回神，紧随其后出声附和。
“简直荒谬！风雨无声，岂能断案？”
“分明是楼主被叛徒花言巧语蒙蔽！”
“速速交出楚临，否则我青云宗绝不善罢甘休！”
声声呵斥，再度充斥渡口。
原本死寂的雨幕，再次被人声填满。
跪在门前的楚临身子微微一颤，指尖死死扣住身下湿冷的青石板。
他眼底燃起的微光，险些被这群人的蛮横呵斥再度掐灭。
是啊。
人证、物证、宗门文书、武林通告。
所有表面证据，全都指向他是叛徒。
寻常人听闻，只会信名门，不会信一个落魄叛宗弟子的片面之词。
可他看着楼中那道淡然的青衣身影，心底最后一丝不甘，再次凝成执念。
他赌。
赌这听雨楼，真能看见世人看不见的真相。
老烟翁立在堂中，看着门外这群颠倒黑白的名门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微凉的笑意。
这群人，最擅长的便是仗势欺人、捏造黑白。
世人畏青云名头，所以从来无人敢质疑，无人敢拆穿。
可他们今日偏偏选错了地方，选错了人。
沈砚秋眸光淡淡扫出门外，落在领头执法弟子身上。
“你们说，人证俱全？”
“不错！”领头弟子挺胸冷道，“秘境值守弟子亲眼所见，你面前的楚临深夜私闯秘地，偷盗宗门武学！多名同门可以作证！”
“物证俱全？”沈砚秋再问。
“秘境储物阵法被破，失窃灵材、武学残页痕迹俱在，现场留有楚临专属修行气息，铁证如山！”
字字铿锵，看似无懈可击。
周围一众弟子眼神愈发笃定。
在他们眼里，这套说辞，足以定楚临死罪，堵死所有翻案可能。
沈砚秋静静听着，待对方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语声平静，却字字诛心。
“所谓值守人证，皆是周长亲信，提前收到授意，统一口供，刻意作伪。”
“所谓现场气息，是周长老提前以秘法移植楚临修行灵力，伪造偷盗痕迹。”
“所谓失窃残页、破损阵法，是他自毁秘境布置，借故遮掩自己私吞灵材、私自修炼禁功的罪证。”
短短三句话。
直接撕碎青云宗所有伪证。
门外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领头执法弟子瞳孔骤缩，心底猛地一惊，厉声怒吼：“胡言乱语！纯属捏造！”
这些事，乃是宗门高层私下操作，全程隐秘至极，除了极少数核心亲信，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眼前这个身居烟雨小楼的陌生人，怎么可能一清二楚？
沈砚秋根本无视他的失态，继续缓缓道来，每一句，都精准戳穿所有谎言。
“三日前，秘境山谷，深夜子时。”
“周长老私自挪用千年青木灵髓，强行冲击修为瓶颈，功法错乱，反噬经脉，失控气劲震死三名值守外门弟子。”
“他恐罪行暴露，连夜伪造现场，移花接木，将所有罪责推给当日恰好值守巡查、孤身入秘境的楚临。”
风雨簌簌，尽数为证。
这些藏在深夜密林、无人窥见的隐秘罪恶，全都被落雨记录、被风声承载，此刻被他一一复述，分毫无误。
楚临跪在地上，浑身巨震，眼眶瞬间泛红。
是了！
就是这样！
当晚他只是例行秘境巡查，抵达之时，山谷已然大乱，三名同门惨死，周长老满身伤势立于当场，眼神阴鸷可怖。
下一刻，他便被扣上私闯秘境、盗取灵材、残害同门的罪名。
他百口莫辩，连夜被追杀逃亡。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嫁祸！
门外一众青云弟子脸色层层发白，心底的底气飞速崩塌。
他们只是奉命追杀，只知宗门定罪，却从不知背后竟藏着这般惊天内情！
不少底层弟子心神晃动，握着长剑的手悄然松动。
领头弟子彻底慌了，色厉内荏嘶吼：“妖言惑众！你没有任何证据！仅凭空口白话，休想颠覆宗门定论！”
“证据？”
沈砚秋抬眼，望向漫天雨雾。
“风雨，便是证据。”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指尖轻轻一抬。
萦绕整座渡口的潮湿风雨，骤然流转。
无形风势裹挟着三日之前秘境山谷残留的细碎声响，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整片渡口上空。
山谷震荡的气爆声、三名弟子临死的惊恐呼救声、周长老失控的低吼、事后冷静布置伪证的阴狠自语……
一段段、一句句。
尘封的真相，破开黑暗，响彻当场！
所有伪装、所有谎言、所有名门假面，在这一刻，被风雨彻底撕碎！
全场死寂。
所有青云宗弟子呆立当场，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发抖。
铁证！
这才是真正的铁证！
是任何人都无法篡改、无法抵赖的真相！
领头弟子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撑不起半分名门傲气。
他终于明白。
这座烟雨小楼，为何世人都说诡异可怖。
因为在这里。
所有黑暗藏污、所有虚伪狡诈、所有权贵构陷，全都无所遁形！
楚临猛地抬头，泪水混着雨水滚落，积压多日的冤屈、绝望、委屈，在此刻尽数宣泄。
“真相……终于有人信我了……”
沈砚秋目光落回浑身颤抖的一众青云弟子身上，语声微凉。
“仗名门之势，害无辜之人，捏造罪名，赶尽杀绝。”
“你们口中的正道，何其不堪。”
简单一句评价，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青云宗的脸面之上。
领头弟子牙关打颤，心底又惧又恨，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疯狂。
事已至此，真相败露，若是回去，必被长老追责！
他猛地咬牙，握剑抬手，厉声嘶吼：“既然你执意要护着叛徒，坏我青云名声！那今日，我便拼尽所有人手，拆了你这座破楼！”
“结阵！强攻！”
残余数十名弟子瞬间回神，纵然心底惊惧，依旧咬牙催动剑阵，凛冽剑光再度亮起，直指小楼！
哪怕知晓真相，他们依旧选择掩盖罪恶，以武力压平公道！
看着再度袭来的漫天剑光，楚临脸色骤变，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拦。
下一秒。
楼中沈砚秋眸色微沉，淡淡出声。
“屡教不改，执迷不悟。”
“既爱仗势欺人，便废了你等依仗。”
风起雨涌！
整座渡口的风雨骤然狂暴翻涌，不再温柔淡然，化作无边凌厉劲气，席卷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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