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水糊在杜明锋脸上。
一只靴子踩着他的后颈，把他半张脸硬生生压进血泥坑里。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眼前发黑。
木栅外，官军鼓声一下一下逼近。
身后黄巾营里，几百双饿红的眼睛，都盯着营门边最后两袋粟米。
踩他的人叫刘辟。
黄巾大渠帅亲兵出身，手底下养着一群专抢自己人的恶狗。
“杜小渠帅。”
刘辟脚底碾了碾，声音里带着笑。
“粮给你的人吃了，今晚拿谁去填官军的马蹄子？”
杜明锋牙齿磕进泥里，舌尖全是铁锈味。
肩头旧伤被这一脚扯开，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手指抠进湿土里，指甲都翻出血丝。
不远处，那两袋粮，正被刘辟的人往营门边拖。
他麾下三百多号人缩在烂草棚下。
有老兵，有流民，也有前几天刚拿起锄头的庄稼汉。一个瘦小少年饿得眼窝深陷，扑过去想抢半把粟米。
“渠帅……俺娘三天没吃了……”
话没说完，刘辟身边的壮汉一脚把他踹翻。
少年摔进泥里，还想爬。
壮汉抽出刀，用刀背狠狠砸在他嘴上。
血一下喷了出来。
杜明锋后颈绷紧，肺里像被塞了一团湿布，连气都吸不进去。
他想骂。
可嘴被泥堵着，只挤出一声闷响。
刘辟俯下身，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钻进来。
“张角快不行了，朝廷骑兵午后就到。你这三百废物，今晚出营当饵。”
他顿了顿，笑意更冷。
“粮，归我。”
四周响起几声低笑。
杜明锋脑子嗡嗡作响。
他不是原来的杜明锋。
半个时辰前，他还坐在电脑前打《真三国无双》，泡面刚送到嘴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汉末战场上一粒快被踩碎的泥。
黄巾军。
小渠帅。
断粮。
官军压境。
开局比地狱还抠门。
刘辟抬脚，又重重踩了下来。
“说话啊。你不是最会给流民分粮吗？再分一个给我看看？”
杜明锋吐掉嘴里的泥，喉咙里滚出一口血沫。
“分你娘。”
声音不大。
但离得近的人，全听见了。
营地里忽然静了一瞬。
刘辟脸皮一抽。
“你说什么？”
杜明锋抬起眼，血和泥糊住了他的睫毛。
他咧嘴笑了一下。
“我说，分你娘。”
“听不懂？”
“你耳朵也断粮了？”
周围黄巾兵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刘辟猛地拔刀。
刀刃贴上杜明锋的侧脸，冰得像一条毒蛇。
“官军还没来，你就想先死？”
杜明锋手指往旁边摸，摸到一截断矛杆。
烂木头，不够长，也不够硬。
顶多扎穿一只脚。
可他不能再趴着了。
再趴下去，这三百多人今晚就会被推出去送死。粮没了，人散了，他也会被刘辟割下脑袋，拿去换功。
怕？
当然怕。
他连死人都没见过几个。
可人被踩到泥里，怕到头了，也就只剩下一口狠气。
杜明锋手臂一点点绷紧。
肩头伤口被扯开，疼得他眼前发白。
就在他准备拼命的瞬间，耳边忽然炸开一道冰冷声音。
【战场杀意达标。】
【真三国无双模板载入。】
【当前身份：黄巾小渠帅·杜明锋。】
【当前武器适配：长兵。】
【检测到残损方天画戟一柄，是否绑定？】
杜明锋呼吸猛地一滞。
不远处的武器架下，斜插着一柄破旧方天画戟。
戟杆开裂，月牙刃缺了一角，平日里原身根本拿不动，只摆在那里充门面。
原来不是废铁。
刘辟手里的刀又压下一分，割破了他的脸。
“哑巴了？”
杜明锋咧开嘴，血从嘴角往下滴。
“绑定。”
【绑定完成。】
【基础词条开启：悍卒之躯。】
【效果：短时强化筋骨爆发，斩杀敌兵可蓄积无双气。】
【提示：当前体力不足，伤势过重，强行爆发后将出现反噬。】
几行字像烙铁一样压进脑子。
杜明锋没时间细看。
刘辟举刀。
下一瞬，杜明锋猛地翻身，手里的断矛杆狠狠扎进刘辟脚背。
“啊——”
刘辟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去。
杜明锋从泥里弹起，肩头血肉像被撕开，疼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顾不上疼，踉跄两步冲到武器架前，双手一把抓住那柄方天画戟。
沉。
太沉了。
粗糙戟杆磨得掌心火辣，虎口几乎当场裂开。
可下一息，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猛地撞进四肢百骸。
腰背像被硬塞进一头牛的力气。
杜明锋低吼一声，双臂发力。
“起！”
方天画戟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武器架哗啦一声散成碎木。
刘辟的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扑上来。
“剁了他！”
杜明锋没学过戟。
可身体先动了。
像有无数遍砍杀的记忆，从骨头缝里翻出来。
方天画戟横扫。
缺口刃砸在第一人脖颈上，骨头闷响，那人直接飞出去，撞翻半袋粟米。
第二人的刀还没落下，杜明锋已经拧腰回身，戟尾反抽，狠狠捅进他小腹。
热血喷了满手。
【击杀敌兵，无双气+3。】
【击杀敌兵，无双气+3。】
不是幻觉。
真能涨。
杜明锋胸口滚烫，可脚下却猛地一虚。伤口像有铁钩往外扯肉，疼得他差点跪下。
刘辟捂着脚退到人后，脸色青得难看。
“反了！他反了！”
“拿下他！”
“谁砍了他，粮给双份！”
十几个黄巾壮丁围了上来。
这些人不是饿疯的流民。
是刘辟养在身边抢粮杀人的刀。
杜明锋眼皮被血糊住，视线发暗。他双手握紧戟杆，声音又低又哑。
“谁上，谁死。”
他喘了一口气，扫过那群饥民。
“谁退，今晚有粥。”
十几个壮丁脚步一顿。
粥。
这个字，比刀还狠。
烂草棚下，那些饿到快站不直的人，一个个抬起了头。
刘辟吼得破音：
“别听他放屁！粮在我手里！”
杜明锋拖着方天画戟，一步踏了过去。
戟尖划开泥地，拖出一道深沟。
“那就先把粮拿回来。”
刘辟身前两人硬着头皮冲上来。
第一把刀劈下。
杜明锋抬戟硬磕，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当场裂血，差点握不住。
他咬死牙关，借着那股反震力拧身一转。
戟刃拖出半圈血光。
一人胸口裂开，跪在了泥里。
另一人被戟杆扫中腰腹，惨叫着滚出去，撞在粮袋上。
【击杀敌兵，无双气+3。】
无双气：9/100。
还不够。
远处鼓声越来越近。
木栅被撞得吱呀乱响，营外马蹄声像闷雷一样压过来。
一个斥候从营门方向滚进来，满脸灰土，嗓子都喊劈了。
“官军！”
“官军前锋到了！”
“白马……是白马骑！”
营地瞬间炸开。
刘辟眼里却露出一丝喜色，像抓住了救命绳。
他指着杜明锋，嘶声大喊：
“杜明锋私夺军粮，扰乱营寨！”
“把他推出去挡骑兵！”
“谁敢护他，一并按逃卒斩！”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拔刀，逼向杜明锋麾下那群饥民。
一个抱着陶罐的老妇被推倒在地，罐里最后半把麦麸撒进泥里。瘦小少年扑过去想捧起来，却被刀背狠狠抽在背上。
杜明锋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拖着方天画戟往前走。
刘辟这回不敢靠近，只躲在人后喊：
“你再动，先杀你的人！”
一把刀架在了少年脖子上。
少年嘴唇破裂，满口是血，却死死盯着杜明锋。
“渠帅……”
他声音抖得厉害。
“别管俺。”
杜明锋脚步停住。
肩头的血顺着手臂滴到戟杆上，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营外马蹄声越来越近。
地面都在震。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见粮袋旁边，有一块被血浸透的黄布。
黄布上不是寻常符水字。
而是半枚焦黑圆印，像一只被火烫出来的黑眼。
原身记忆里，没有这东西。
脑中模板再次响起。
【检测到异常战场印记。】
【当前权限不足，无法解析。】
杜明锋背脊一寒。
这破营里，除了刘辟抢粮，恐怕还藏着别的东西。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刀锋已经压进少年脖子，渗出一线血珠。
杜明锋抬起手，慢慢松开方天画戟。
刘辟笑了。
“这才像条懂事的狗。”
方天画戟即将脱手的一瞬间，杜明锋猛地踢起一片泥水。
泥浆劈头盖脸糊住挟持者。
那人眼前一黑，手里的刀下意识一偏。
杜明锋整个人撞了过去。
肩膀顶开刀锋，左手抓住少年后领往后一甩，右手顺势抄回方天画戟。
戟刃从下往上挑起。
挟持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翻着摔进粮袋堆里。
【击杀敌兵，无双气+3。】
刘辟转身就跑。
杜明锋想追，腿肚子却猛地一软，差点跪进泥里。
反噬来了。
胸口像压着一盘石磨，每喘一口气，喉咙里都是血腥味。
“渠帅！”
瘦小少年扑过来扶他。
杜明锋推开少年，强撑着站直。
他不能倒。
他一倒，这三百多人就全完了。
“开粮袋，熬粥。”
他声音沙哑，却压过了乱声。
“拿得动刀的，跟我守门。”
“拿不动刀的，拆棚子，堵木栅。”
周围还有人发愣。
杜明锋抬戟砸碎粮袋绳结。
粟米哗啦啦滚了出来。
“想活就动！”
他吼道：
“官军不会等你哭完！”
这句话像一鞭子，抽醒了所有人。
饥民们扑向粮袋。
这一次不是抢，是用破陶罐、衣角、木盆去接。几个老兵红着眼，拖起木桩就往营门跑。
瘦小少年抹了把嘴上的血，也抓起一把柴刀。
杜明锋喘得喉咙生疼。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守住营门。
夺回粮。
活过今天。
可刘辟已经逃到了前营。
下一刻，营门外马嘶骤响。
半扇木栅轰然炸开。
三名白马骑兵踏着泥水冲入营中，长矛平端，白色披风被血风卷得猎猎作响。
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白影压了上来。
刘辟的喊声从乱兵后方传来，尖得像刀。
“杜明锋勾结官军！”
“放箭！”
“射死他！”
“连他那三百人一起射死！”
杜明锋抬起头，握紧了手里的残破方天画戟。
白马骑最前方，那名骑兵忽然勒住缰绳。
他的目光落在戟刃缺口上，又扫过杜明锋身后的粮袋和黄布黑印。
下一息，那人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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