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背着平底锅走出叶家大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沉下去一半。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的一声关上了，像是切断了某种联系。门缝里，叶孤鸿那张扭曲的老脸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护卫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叶辰没回头。
他只是觉得肚子更饿了。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饿，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胃壁。刚才在殿内拍碎叶虎武灵时吸进去的那点灵气，早就在和叶孤鸿对掌的时候消耗殆尽了。
“得找点吃的。”叶辰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摸了摸怀里，空空荡荡。父母留下的那半袋灵米，刚才被叶虎抢走了。现在他除了背上的这口锅，身无分文。
街道上的人看到他，像是见了瘟神一样纷纷避让。指指点点声钻进耳朵里：
“那就是叶辰？觉醒个平底锅，还把堂哥打废了？”
“活该，叶家养他这么多年，养出个白眼狼。”
“嘘，小声点，他可是敢杀人的主儿……”
叶辰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视，最后停在了一个卖胡饼的小摊上。那金黄的饼子冒着热气，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他走过去，手刚伸进口袋，又缩了回来。没有钱。
“客官，来几个？”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没敢赶他走，但眼神里带着警惕。
叶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堆胡饼。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窜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那胖子跑得跌跌撞撞，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嘴里还喊着：“让开让开！别挡道！”
叶辰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那胖子已经一头撞在了他身上。
“哎哟！”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叶辰背上的平底锅“哐当”一声砸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
“谁啊！不长眼啊！”胖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发火，抬头看到叶辰的脸，愣住了。
两秒钟后，胖子那双绿豆眼里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一把抓住叶辰的胳膊：“叶辰！真是你！我没认错吧！”
叶辰推开他，捡起地上的平底锅，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很轻，像是怕磕坏了。
“李德？”叶辰认出了这个胖子。小时候的玩伴，李胖子。
李胖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叫我胖子就行！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听说你今天觉醒武魂，我就跑来看看。刚才在巷子里看见你被赶出来，我就跟着来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来：“给，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叶辰看着那油纸包。里面是三个胡饼，表皮酥脆，香气扑鼻。他的胃袋疯狂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给我的？”叶辰问。
“废话！”李胖子把饼塞进他手里，“我偷了厨房的饼，本来想留着自己吃，看你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算了，给你了。不过咱可说好，以后发达了，得请我吃顿好的。”
叶辰没废话，接过饼，狼吞虎咽起来。
三个饼，不到半分钟就进了肚子。饼很硬，硌得牙疼，但叶辰嚼得极快，吞咽的时候甚至没怎么品味。那股饿劲儿稍微缓解了一点，但远远不够。
李胖子看着他吃，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把口水咽了回去：“慢点吃，别噎着。那个……叶辰，你现在啥打算？叶家回不去了，你爸妈留下的那点东西，估计也被叶长老没收了。”
叶辰舔了舔指尖的饼渣，眼神冷了下来：“不回去。”
“那你去哪儿？”
“黑铁城。”叶辰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里，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像血一样。
李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子抖了一下：“黑铁城？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听说那里的灵米比金子还贵，穷人都饿死在街头了。你去那儿干嘛？”
“饿。”叶辰只说了一个字。
李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在叶家，至少还有口饭吃。离开了叶家，在这个灵饥时代，没有灵米，就是等死。
“行！”李胖子一拍大腿，“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反正我在家里也待不下去了，老爷子天天逼我练功，烦都烦死了。咱俩搭伙，也好有个照应。”
叶辰看了他一眼。这个胖子虽然贪吃胆小，但刚才把饼给他的那一刻，是真心的。
“你有钱吗？”叶辰问。
李胖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碧绿，雕着繁复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钱没有，但这个值钱。我爹说，到了黑铁城，要是活不下去了，就把这个当了。”
叶辰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
“你家是做什么的？”叶辰问。
李胖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叶辰的目光：“就……种地的。小地主，小地主而已。”
叶辰没再追问。他把玉佩还给他，背起平底锅：“走吧，趁天没黑，出城。”
“现在就走？”李胖子吓了一跳，“晚上路上有妖兽啊！”
“妖兽也得吃饭。”叶辰淡淡地说了一句，迈步往前走去。
李胖子愣在原地，看着叶辰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单薄，背着一口黑漆漆的锅，显得有些滑稽。但不知道为什么，李胖子觉得，这个背影比叶家任何一个武士都要可靠。
他咬了咬牙，抓起地上的包袱，追了上去。
“等等我！叶辰！等等我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而在叶家祠堂的深处，那盏供奉着叶辰父母灵位的长明灯，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像是某种预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