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黑铁城十里外的官道上，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叶辰背着平底锅疾行，身后翻涌的火把像是一条甩不掉的毒蛇。他在城门口拍碎了守卫的刀，虽然出了气，但也彻底惊动了城主府。那股从城主大殿里透出的、属于武王强者的恐怖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后背上。
“辰哥……慢点……我跑不动了……”李胖子在后面气喘如吁，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布包，胖脸惨白。
叶辰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饿。不是那种普通的肚子叫，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撕裂感的饿。刚才在城门口强行爆发灵气，拍飞守卫，再加上被城主威压一冲，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早已消耗得一干二净。胃袋疯狂收缩，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
必须找个地方生火，必须吃点东西。
官道两旁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夜间觅食的低阶妖兽。叶辰脚步不停，目光在黑暗中搜寻。很快，他发现了一处废弃的驿站遗址。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但还好有个半塌的灶台，勉强能用。
他走过去，把平底锅从背上卸下来，“哐当”一声放在灶台上。
锅底那九尾狐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是也在警惕地观察这个陌生的荒野。
李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哆哆嗦嗦地开始捡拾散落的枯枝。他动作很快，显然是经常干这种活儿。不一会儿，一堆干柴就垒好了。
叶辰蹲下身，双手握住锅柄，把锅翻转过来。锅底朝下，锅面朝上，像个巨大的金属碗。
“你看着火。”叶辰吩咐了一句，转身走进了黑暗的树林里。
李胖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心里发毛。他哆哆嗦嗦地点燃了火，火苗跳动，映着他那张圆滚滚的脸。
没过多久，叶辰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条还在挣扎的鱼，大概有两尺长，鳞片在火光下泛着银光。那是黑水河里的银鳞鱼，肉质鲜美，灵气含量比普通的野兽高得多。
“辰哥，你……你徒手抓的？”李胖子看着那条鱼，眼睛都直了。黑水河的鱼可不温顺，尤其是这种银鳞鱼，力气大得很，普通人用渔网都未必抓得住。
叶辰没说话，只是把鱼往地上一扔。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还想往回蹦。
叶辰伸出左手，一把按住鱼头。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灵气微动，精准地在鱼鳃下方一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鱼血滴在平底锅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冒起一股白烟。
李胖子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叶辰把清理好的鱼架在火上烤。没有调料，甚至连盐都没有。但他手法很娴熟，时不时用锅铲（其实就是那口锅的边缘）翻动一下鱼身。
随着温度升高，鱼皮渐渐变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爆起一朵朵火花。
那股香味，霸道地弥漫开来。
李胖子使劲吸了吸鼻子，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从来没觉得一条没放调料的烤鱼能这么香。
“辰哥，这鱼……真的能吃吗？”李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叶辰没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鱼。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不像是在看食物，倒像是在看一件……兵器。
突然，那条鱼猛地挣扎了一下。
不是垂死挣扎，而是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
叶辰眼神一凛，左手猛地发力，死死按住鱼头。右手握紧锅柄，平底锅微微倾斜，对准了那条鱼。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从鱼的身体里被强行抽离出来，顺着锅底那九尾狐的纹路，钻进了锅里。
鱼抽搐得越来越厉害，身上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饱满的鱼肉，也开始干瘪萎缩。
短短几秒钟，一条活蹦乱跳的银鳞鱼，变成了一条干瘪发黑的鱼干。
叶辰松开了手。
鱼干掉在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胖子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刚才看到了什么？那条鱼的灵气……被锅吸干了？
叶辰看着锅里。那股暖流还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充盈。他甚至能感觉到，锅底的九尾狐纹路，似乎又亮了一丝。
“胖子。”叶辰开口了。
“啊？辰哥？”李胖子回过神来，声音还在抖。
“火太大了。”叶辰淡淡地说，“鱼烤焦了。”
李胖子低头看着那条黑乎乎的鱼干，又抬头看着叶辰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烤焦了？这分明是……抽干了。
“辰哥，”李胖子弱弱地问，“这鱼……还能吃吗？”
叶辰把鱼干拿起来，随手一抛。鱼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李胖子的怀里。
“吃吧。”叶辰说，“饿了就吃。”
李胖子捧着那条鱼干，手都在抖。这东西看着就像烧焦的木炭，他敢吃吗？
叶辰已经转过身，面向黑暗的树林。他背对着火光，整个人融进阴影里，只有手中的平底锅反射着一点寒光。
“明天，”叶辰的声音传来，“得找个地方弄点盐。”
李胖子看着怀里的鱼干，又看了看叶辰的背影。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出乎意料，并不难吃。虽然干硬，但里面封存着一丝淡淡的甜味，那是被浓缩了的灵气。
他大口咀嚼起来，眼泪却莫名其妙地掉了下来。
火光跳动，映着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在狼吞虎咽，一个在凝视黑暗。
而在远处的山头上，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正透过层层树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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