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临江市七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但地下二层停车场里阴冷潮湿,通风管道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他故意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把电动车停在拐角一根承重柱后面,从储物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没喝,只是攥在手里。
手心全是汗。
他确实在紧张。系统给他的评估清晰得像一盆冷水:对上正式入门境中期,胜率不足三成。而今天他要面对的,大概率不只是王少一个。
昨晚站在梧桐树下的那个“观察者”系统给算了入门境初期,但王少能请来的人,只会更强。
林风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把意念沉入丹田。那团旋转的热气比昨晚又壮大了几分,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些。他试着引导它往手臂上汇聚,右臂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微微鼓胀,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细致,一闪就消失了。
【一转·钢筋铁骨 当前战力:入门境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仅一线之隔,需实战淬炼。】
实战淬炼。说白了就是挨打挨到临界点才能突破。
林风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二十五年来他挨的打不少,技校里被混混堵在厕所踹,送外卖被醉酒客人扇耳光,但没有一次打完能变强的。这次不一样了——挨完揍,他还能站起来,还能还手。
脚步声从电梯方向传来,密集、沉重,至少四五个人。
林风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迎面向那群人走过去。
王少走在最前面。今天他换了身黑色紧身T恤,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换成了更粗的铂金链,身后跟着四个男人。三个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布满纹身,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练家子。但林风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落在了第四个人身上。
那是个穿着灰色老头衫、脚踩拖鞋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瘦得像根竹竿,头发花白,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走在王少身侧,落后半步,步伐很轻很稳——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扫描完成:刘彪。入门境中期。气血强度(常规),根基扎实(非药物催化)。危险系数:中高。】
王少远远就看见林风了,脸上堆起一个假惺惺的笑:“哟,林风兄弟!还真敢来啊?我当你昨晚那么威风,今天得让我请八抬大轿才肯赏脸呢。”
林风没接话,在距离他们五米左右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他估算过——入门境中期全力冲刺的话,大概需要零点三秒。他的反应速度跟不上,但钢筋铁骨的被动防御能扛住第一下。
“我是来道歉的。”林风说,语气平淡,“昨晚弄脏了你的包间地毯,三两百块钱的果盘也让我弄洒了。该赔多少,你说个数。”
王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个纹身壮汉,那三个人也跟着笑,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撞来撞去,带着混响。
“赔?你他妈昨晚把我的保镖手捏断了,今天跟我说赔果盘?”王少脸上的笑猛地一收,变成了一种阴狠,“林风,我查过你了,技校毕业,送外卖的,住城郊地下室,爹瘫了妈摆摊。你拿什么赔?你全身上下加那辆破电动车,卖得了一万块?”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林风,压低声音:“我实话告诉你,今天我叫你来,不是要你赔钱的。昨晚你身上那些东西——力气突然变大、骨头咔咔响、眼睛发金光——你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我让你竖着走出这个停车场。”
林风的心沉了一下。王少要的不是钱,是秘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风摇头,“昨晚就是急眼了,力气大了点。”
王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退后半步,朝那个灰衣老头摆了摆手:“刘叔,麻烦您了。别弄死,但得让他开口。最好把骨头一根一根卸下来,我看看他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灰衣老头点了点头,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林风瞬间汗毛倒竖。
那双眼睛清明、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落在人身上有一种被洞穿的冰冷感。老头往前迈了一步,只是普普通通一步,但脚掌落地时,林风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力量穿过地面传导过来的震动。
入门境中期。
王少和三个纹身壮汉退到十米外,靠着一辆黑色奔驰,王少掏出烟点上,一副看戏的表情。
“小子,”老头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不知道你得了什么奇遇,但在这临江地面,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送外卖的能碰的。乖乖说出来,我下手轻点。”
林风没说话,但丹田里的热气已经开始疯狂运转,被他强行压到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缩、骨骼在固化,整个人从内到外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头见他不动,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动了。
林风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眼前一花,一只枯瘦的手掌就已经拍到了他胸口。那只手看起来干巴巴的没什么肉,但拍上来的瞬间,林风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小轿车迎面撞了。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五米外一辆SUV的车门上,车门凹进去一个深深的人形坑,玻璃哗啦碎了一地。剧痛从胸骨处炸开,他张嘴想吸气,但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去。
好强。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刚撑起半个身子,那老头已经又到了面前。这一次是一脚,正蹬在他右肩——林风听到了自己肩关节脱臼的脆响,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承重柱上才停下来。
血从嘴角溢出来,混着灰尘和口水,糊了一脸。
王少在远处鼓掌:“刘叔牛逼!再来一下,让他趴地上叫爸爸!”
老头却微微皱了下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拍林风胸口那一掌,用的是七分力,按他往常的经验,入门境初期的修炼者吃了这一掌至少得断三根肋骨,躺地上半天起不来。但眼前这小子虽然飞出去了,胸口的骨头居然没碎?
他眯起眼,仔细感受了一下掌缘传来的反震感。
不对劲。这小子身体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气血膜,虽然脆得像纸,但确确实实挡掉了一部分冲击力。
刘彪的脸色变了:“钢筋铁骨……体修?”
林风趴在柱子根下,半边身子都麻了。右肩脱臼,左肋至少裂了一根骨头,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地疼。但他胸口那团热气反而烧得更旺了,像被巨石压住的野火,不但没熄灭,反而憋着劲儿往更深处钻。
【警告:宿主多处骨骼受损。气血护盾剩余32%。】
【检测到高压战斗环境,一转进度加速中。当前进度:3/10(刘彪计入)。】
【提示:体修之道的核心在于“破而后立”。每一次承受超过极限的打击,筋骨都会在修复后更强韧。请不要死去。】
请不要死去——系统你他妈说得很轻松。
林风咬着牙,用左手撑着柱子,整个人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右肩垂在身侧,骨头错位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吭声,只是抬起左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刘彪看着他站起来,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有意思。体修路子在临江近十年都没出过像样的苗子了。小子,你师承哪一脉?还是纯粹野路子自己觉醒的?”
林风没回答,他弯下腰,右手抓住左臂肘关节,深吸一口气。
咔吧。
他把左肩也卸了。
王少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卧槽?这小子自残?”
但刘彪的脸色变了——因为他看到林风的右肩脱臼处,皮肤下面金色的纹路亮了起来,像流动的岩浆从肩窝里涌出来,包裹住错位的骨头关节,咔咔两声,骨头自己归位了。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自愈?”刘彪瞳孔一缩,“你到底是什么——”
林风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他左脚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系统说得很清楚,突破的关键是挨打挨到临界点。刚才两下重击,相当于帮他把那层瓶颈敲开了裂缝。
他左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朝刘彪面门砸过去。
刘彪侧身避开,但林风的右拳紧跟着就到了——归位后的右肩带着一股灼烫的热气,拳头裹着那层淡金色的气血膜,砸在了刘彪架起来阻挡的右臂上。
嘭!
两个人脚下的水泥地面同时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刘彪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右臂小臂处传来一阵酸麻。他本来没把林风放在眼里,一个刚觉醒的入门境初期,他闭着眼睛都能按死。但这一拳的力道已经不逊于中期了——这小子在战斗中突破?
没错。林风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热气在这一拳轰出之后猛地膨胀了一圈,像烧开水过了沸点的那一瞬间,咕嘟咕嘟涌满了整个小腹。他那条右臂上的金色纹路比刚才又密了一层,流转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一转·钢筋铁骨,突破至入门境中期。】
【当前战力:入门境中期。下阶段解锁条件:击败二十名入门境对手,或击败一名凝气境对手。当前进度:3/20。】
凝气境?比入门境更高一级的层次。刘彪这个中期已经能一掌把他拍飞了,凝气境得强成什么样?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刘彪脸上的轻松已经消失了。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右臂,重新摆开架势,双掌微微张开,掌心泛起一层灰白色的气——那是气血外放的特征。一个中期体修对手,逼得他开始动用气血之力了。
“小子,我承认小看你了。”刘彪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这招下去,你多半要废。你确定要硬扛?”
林风左脚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重心下沉,左手护胸,右拳收在腰侧。姿势很丑,完全没有章法,但他体内沸腾的热气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不想退。半步都不想。
就在刘彪那双灰白色的手掌将要拍过来的瞬间——
啪、啪、啪。
停车场角落里响起三声清脆的掌声,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辆银色保时捷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那边,车灯没开,车窗降下三分之一,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着无框眼镜,穿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嘴角噙着笑。
“刘师傅,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市政的人该来修停车场了。”年轻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刘彪的动作猛地顿住,那双灰白色的手掌瞬间散去了气血光泽。他转过身,朝那辆保时捷微微欠了一下身:“白先生。”
白先生?
王少脸色大变,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管:“白、白哥?您怎么在这儿?”
被称作白先生的年轻人推开车门下来,绕过车头,朝林风走过来。他的步伐和刘彪截然相反——很慢,很随意,但每一步落下去,林风都感觉地面上那道蛛网裂纹又悄悄延展了一寸。这人比刘彪强得多。强到林风丹田里那团热气都在本能地收缩,像是兔子闻到了鹰的味道。
白先生走到林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筋骨不错。临江这个破地方,三年没出过体修了,一冒出来就是根好苗子。”
他伸出手:“我叫白念安。临江市‘守夜人’办事处的负责人。专门管那些刚觉醒、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的小家伙——比如你。”
林风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接。
白念安也不恼,收回手插进裤兜,转头看了看刘彪和王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刘师傅,今天这事我当没看见。但下次你再对‘未注册觉醒者’动手,守夜人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刘彪脸色一白,又弯了弯腰:“是是是,白先生,今天是我冒昧了,不知道这位小哥是您那边的人……”
“现在知道了。”白念安摆了摆手,“走吧。”
刘彪如蒙大赦,转身就走。王少和三个壮汉也连滚带爬地钻进奔驰车,发动机轰鸣着蹿出停车场。
偌大的地下二层,只剩下林风和白念安两个人。
白念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烫金小字上印着一行地址和一个手机号。他拍了拍林风那条刚自愈的右肩,力道很轻,但林风能感觉到那只手按下来的时候有一股温润的气息渗入了自己体内,刚才翻腾的气血瞬间平复了大半。
“你还有大概五十八个小时。”白念安说,“第一波来找你的人会比刘彪狠得多。想活命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到这个地址来。”
他把名片塞进林风手里,转身走向保时捷,拉开车门前回头又看了林风一眼,补了一句话:
“对了,顺便告诉你——昨晚在KTV外面看你的那个人,是我派的。要是当时你扔下那女孩自己跑了,今天就不会有人来停车场救你了。”
车门关上,银色保时捷无声无息地驶出停车场,尾灯的光在拐角处一闪就消失了。
林风一个人站在碎裂的水泥地面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上面的地址他认识——临江市最繁华的金融街,金茂大厦。那种地方随便一间办公室月租都够他送三年外卖。
他攥紧名片,抬头看向停车场出口那片刺目的白光。
第二天下午三点。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所谓的“守夜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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