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林风站在青石桥路188号门口。
这地方白天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菜市场,卷帘门拉着,门口堆着几个空菜筐,旁边的下水道飘出一股鱼腥味。但到了晚上就变了样——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楼梯两侧挂着暗红色灯带,照得人脸上蒙了一层胭脂色。
林风顺着楼梯往下走,空气里的鱼腥味逐渐被另一种味道替代——汗味、铁锈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在一起,从走廊尽头涌过来。越往下走,人声就越清晰,嗡嗡嗡的像蜂巢,偶尔爆出一两声吼叫或口哨。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背心的光头壮汉,嚼着口香糖,手里攥着一部对讲机。看到林风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胸口那枚银色夜枭胸针上停了一瞬,表情微微松动。
"新人?白先生打过招呼了。"光头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让开,"进去左转,找胖姐登记。"
林风侧身挤进去。门后的世界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一个差不多半个篮球场大的地下空间,四周摆满了围观的折叠椅,中间是一个六米见方的铁笼子,笼子底部铺着一层磨得发亮的铁板,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暗褐色的痕迹。天花板上吊着几排红绿交织的彩灯,光线忽明忽暗,照得整个场子有种粗粝的狂欢感。
场子里大概坐了三四十号人,有穿西装的有光膀子的,有人手里攥着现金在互相递,有人在喊叫着下注。铁笼子旁边摆了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穿碎花衬衫的胖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嘴里叼着烟,正拿一支笔往账本上写字。
林风走过去,胖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灰:"白先生的人?"声音粗得像个老爷们。
"嗯。"
"签了这个。"胖姐从抽屉里甩出一张纸,"生死自负,残废自理,打死了就地火化不报警。看完在最下面签名。"
林风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白纸黑字,措辞直白得像在讲价。他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不到两秒,就签了上去。胖姐伸手把纸抽走,指了指铁笼子那边:"你今晚排第五场。前四个打完了上。对手是"铁砧"——入门境后期,三胜一负。你要是怂了现在可以走,出场费五百。"
"出场费?"
"你打一场胖姐我按分钟给钱,一分钟五十。赢了翻三倍。打赢了还有观众打赏。"胖姐吐了口烟圈,"白先生说得对,你这胳膊腿儿的,不来这儿练练可惜了。"
林风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来,看铁笼子里的比赛。场上两个人正打得叮当响,一个壮得像头熊,一个瘦得像根竹竿,竹竿那人速度快,围着壮熊转圈打,但壮熊挨了几下之后一掌拍过去,竹竿整个人贴在笼子铁网上滑了下来。裁判立刻叫停,两个人被各自的人架出去。
围观的观众又喊又笑,有人赢钱了在拍桌子。林风注意到人群靠里的位置有几个人的气息很浑厚,至少凝气境起步,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铁笼子里瞟。
林风闭了闭眼,把丹田里的热气调动起来,让它们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转。系统没有任何提示,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他试着在心里问了一句:"今晚打几个?"
光字终于闪了一下,像是刚睡醒:
【当前任务:格斗场首秀。最低要求:击败一名入门境后期对手。奖励:一转进度+5。额外要求:战斗时间不超过三分钟。超额奖励:连胜额外进度奖励。失败惩罚:无(允许战败),但请注意,战败即失去格斗场资格,重新获取需间隔三十天。】
三分钟。打一个入门境后期,限制三分钟。
林风睁开眼,重新看向铁笼子。壮熊已经下去了,新上场的两个人正在铁丝网门口等裁判示意。他估算了一下入门境后期的速度——在停车场和刘彪交手那次,刘彪的出手速度他能勉强看清,但完全躲不开。现在他自己的速度反应提升了,对上后期应该不至于被碾压。
前四场打完很快,最长的一个也就拖了六七分钟。林风注意到这帮人的打斗风格很野,没什么花哨招式,就是硬砸硬抗,谁的骨头硬、谁出手快谁赢。这倒是和他系统的路子不谋而合——越简单粗暴越好。
"第五场——新人林风,对"铁砧"老马!"
胖姐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沙哑又响亮。场子里三四十号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林风,各种评估的目光扎在身上。林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推开铁笼子的栅栏门走了进去。
对面同时走进来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身高一米八出头,剃着近乎光头的板寸。最显眼的是两条胳膊——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上面布满旧伤疤,横七竖八的交错着,像个陈旧的手术台。他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肌肉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
"铁砧"老马。入门境后期。三胜一负,输的那场据说是碰上了凝气境,被打断两根肋骨,躺了半个月。
老马走进笼子的时候看了林风一眼,眼神很平淡,既没有轻视也没有警惕,就是一种常年干这行的职业性观察。他微微侧头,打量了一下林风的骨架和站姿,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打不过我的,但别投降太早,观众花钱来看真打的。"
林风没回话,只是把重心沉了下来,右手握拳收在腰间,左手虚探在前。他练过两年散打——技校时候跟一个退伍老兵学的,基本功还算扎实。现在配上入门境中期的身体素质,这套架子用出来比当初强了何止十倍。
裁判举起手,哨子含在嘴里,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哔!
铁砧动了。
他果然不花哨,就是往前猛冲一步,右手一记直拳怼过来。但这一拳的力道和速度比刘彪那次试探性强了太多——林风勉强侧身让开拳锋,但拳风刮过脸侧的时候带着一股尖锐的气流,刮得他皮肤生疼。
第一拳落空,铁砧第二拳紧跟着就到了。左勾拳,从下往上掏向林风下颌——林风抬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三大步,后背撞上笼子的铁网。
整条左臂从手腕到肩膀麻了一片,骨头在嗡嗡作响。
好硬。这家伙的拳头是真硬,每一拳都像一柄实心铁锤抡过来。入门境后期的气血浓度比他起码高了三四成,力量碾压得太直接了。
铁砧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看着他:"怎么样?能打不?"
林风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臂,嘴角扯了扯:"还行。"
然后他主动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躲了。系统说了,体修的路子就是破而后立,越挨打越硬。他需要让身体在承受冲击的时候完成淬炼。所以他就硬挨铁砧一拳,换自己一拳打在对方胸口。
铁砧的拳头砸在他右肋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肋骨又发出那种熟悉的脆响。但与此同时他的右拳也砸在了铁砧左侧胸肌上——砰!铁砧脸色微变,往后退了半步,胸口的肌肉凹下去一个小坑,又迅速弹回来。
观众群里爆出一阵骚动:"这个新人够不要命的啊!""挨打换拳?这他妈什么打法?"
林风没理会那些声音。他满嘴都是铁锈味的血,但丹田里那团热气在肋骨断裂的剧痛中像浇了油一样熊熊燃烧。断了就断了,金色的纹路正在顺着骨缝往伤处蔓延,咔咔声在他自己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想等修复好了再打。他要趁这股劲头一口气压上去。
所以铁砧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林风的第二拳、第三拳已经连续砸了上来。一拳打在腹肌上,一拳扫在侧腰,每一拳都用上了全力,包裹着一层金色的淡光。
铁砧被他连续三拳打得后退了两步,脸上终于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他见过拼命的,但没见过越挨打越来劲的。这小子嘴角挂着血,肋骨明显断了,但出手的速度和力道比刚开始还猛了几分。
"你什么路数?"铁砧一边招架一边沉声问。
"体修。"林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第四拳已经出去了。
这一次铁砧没再让。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左臂抡圆了一记摆拳,携着入门境后期全部气血之力朝林风侧面砸去。这一拳如果砸实了,林风大概率直接昏过去。
林风看到了那一拳。他甚至能看清铁砧拳面上鼓起的青筋和干涸的汗渍。但他没躲。他在那一拳砸过来的同时,左脚蹬地往前冲了半步,把自己整个人往铁砧怀里撞——
砰!!!!!
铁砧的摆拳砸在了他后背肩胛骨上。而林风的右拳同时怼在了铁砧的下颌骨侧面。
那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然后铁砧的身体晃了晃,眼睛翻白,一米八多的大块头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往后仰过去,后脑勺磕在铁板上,咚的一声。
笼子外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胖姐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第五场,胜者——林风!耗时两分四十七秒!"
观众席上炸了锅,有人骂骂咧咧拍凳子,有人举着钞票喊"我说吧我说吧这个新人牛逼",一多半人站起来往铁笼子跟前凑,想看清楚这个满脸血的瘦高个到底是什么人。
林风没看那些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拳面上磨破了皮,渗着血丝。但他清楚地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热气缩了一圈又涨了一圈,压缩之后再膨胀,密度和温度比刚才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转·钢筋铁骨 进度:8/20。】
【战斗评价:A。体修之路初步确立,请保持。】
【额外奖励:下一场连胜将触发进度加速——连胜场次越多,单场进度加成越高。】
他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来,推开铁笼子的栅栏门走了出去。
胖姐坐在桌子后面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从抽屉里数了一沓现金递过来:"三百起步分钟费,加三倍赢家翻倍,加观众打赏四百七——一共一千二百一。拿好。"
林风接过那沓钱,手感温热,卷在掌心厚厚一摞。他数都没数,直接揣进口袋。然后他转头看向铁笼子。铁砧已经被两个工作人员架起来拖下去了,下一场的两个选手正在往笼子里走。
他走回角落那张凳子坐下来,拉开拉链喝了一口自带的矿泉水,然后闭上眼调息。
【连胜进度奖励已激活。下一场对阵:未知。参赛选手可通过连胜累积选择继续或退出。当前连胜:1。】
系统给了他三个选项:
【A. 退出。携带当前收益离开。明日再战。】
【B. 继续。迎战下一名对手。大概率仍为入门境后期。】
【C. 挑战。申请匹配凝气境初期对手。风险极高。奖励翻倍。】
林风睁开眼。
铁笼子里的两个人已经开打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和观众的叫喊混在一起从那边涌过来。他攥了攥拳头,骨头缝里还有一点隐痛,但整个人的状态比刚进来的时候好了太多。
他转头看向胖姐那边——胖姐正朝着他看,嘴里叼着烟,用账本朝他招了招手,意思很明显:打不打?下一场还打不打?
林风站起来,朝她走了过去。口袋里的钱一沓压着心跳,系统的光字在视野边缘微微闪烁。
他在胖姐面前站定,胖姐把烟拿下来,似笑非笑地看他:"怎么样?再打一场?不过下一场可不是铁砧那个级别的了,白先生说了给你安排个硬茬子。"
林风顿了顿,问了一个问题:"凝气境初期?"
胖姐吐了口烟,眯着眼笑了:"凝气境中期。"
她盯着林风的眼睛,等着看他露出犹豫或者退怯的神色。
但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递过去:"帮我买瓶红牛。然后告诉我笼子那边还有几张凳子够我歇十五分钟。"
胖姐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接过那张二十块往抽屉里一塞,朝吧台那边吼了一嗓子:"小敏!红牛!给这个疯子拿一瓶!"
林风在观众席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拧开红牛灌了一大口。甜腻的碳酸冲进喉咙,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觉丹田里那团热气正在加速旋转,像一台预热完毕的发动机在等油门踩到底。
凝气境中期。
系统给的选项是凝气境初期风险极高,现在是中期,风险大概翻了三倍。但他没打算跑。
倒不是他不怕——他怕。只是很奇怪,这种怕里面掺杂了一种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尝过的味道。像第一次坐过山车,腿发软,但心跳快得让人想笑。
他把红牛罐子捏扁,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重新睁开眼看向铁笼子。那边的比赛正好结束了,裁判朝观众席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林风身上。
"下一场——今晚挑战赛!新人林风,对阵——"
裁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声音挑高了一个调。
"——'血手'沈烈。凝气境中期。"
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了。
然后人群中爆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口哨和惊叫,有人站起来拍手,有人开始疯狂掏钱包往外甩钱下注。角落那几个气息浑厚的中年人齐齐把目光投过来,带着审视和打量。
林风没看他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刚才跟铁砧硬碰留下的红印,但金色纹路已经在皮肤下面缓缓亮起来,像一条沉睡的河流开始苏醒。
他将红牛空罐握在掌心,金属皮在他指间缓慢地扭曲变形,被他单手捏成了一团扁平的铝片。
【警告:侦测到高威胁对手。凝气境中期,气血厚度为当前宿主的约六倍。胜率评估:不足一成。】
【提示:体修之路允许战败。但若战败,请确保战败前让对方多出几拳。你挨的每一拳,都是下一阶的燃料。】
林风站起来,朝铁笼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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