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子的门在林风身后关上，弹簧锁咔嗒一声弹回原位。
对面站着一个穿红色皮夹克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头发梳成油亮的背头，右脸颊上一道三寸长的旧疤从颧骨斜拉到下颌角。他整个人很瘦，骨架精干，但林风踏入笼子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灼烫的气浪扑面而来——那种感觉像掀开刚熄火的灶台盖子，热气兜头浇下来。
凝气境中期。气血外放已经炉火纯青，站在那儿不动，周身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沈烈靠在笼子铁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一元硬币，两指搓着让它在指缝间翻来滚去，神态闲适得像在公交站等车。他抬眼看了看林风，目光在他胸口那枚夜枭胸针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勾。
"守夜人的新人？白念安可真舍得把你往这儿扔。"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知道我上一场打废了谁吗？凝气境初期。三分钟。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林风没说话。他在全力调动丹田里那团热气，让金色的纹路尽可能多地覆盖体表。系统给出的胜率不足一成，他很清楚自己跟对方的差距——气血浓度差了六倍，这已经不是技巧能弥补的范畴了。
但他来这儿不是冲着"必胜"来的。
体修的进阶燃料是重击。越重的击打，转化效率越高。一个凝气境中期的全力出手，抵得上十个入门境后期轮流捶他半小时。
"铁砧那个废物输给你，说明你骨头确实硬。"沈烈把那枚硬币往空中一弹，硬币翻转着升到最高点，落下来时被他啪地攥在掌心，"但我下手从不留力。你确定要打？"
林风把右拳从腰侧拿出来，在身前握紧，拳面的皮肤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辉。
"打。"
沈烈点了点头，随手把那枚硬币弹向裁判。裁判接住，看都没看塞进兜里，举起手，哨子衔到嘴边。
哔。
沈烈消失在了原地。
林风的视野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红色的残影，然后一股带着腥气的灼热气浪就砸在了他胸腹之间。他甚至没看到沈烈出拳——但整个人已经双脚离地，后背轰然撞上铁笼围栏。铁网猛地凹进去一个弧形，把他整个人卡在里面。
咔。
一声脆响从他的胸腔深处传出来。疼得很透彻，像一根粗铁棍从胸口横着贯出去，肺里所有的空气被硬生生挤成一声闷哼。
沈烈一拳把他钉在铁网上，那只手还按在他胸口，掌心有一层肉眼可见的血红色薄雾。这就是凝气境的标志——气血离体，形成实质性的气劲。那层红雾渗进林风胸口皮肤的时候，像滚水浇在冰块上，滋滋地响。
"第一拳。"沈烈收回手，退后两步，"还能站起来吗？"
林风从铁网上滑落，单膝跪在铁板上，嘴角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掉。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T恤破了个拳头大的洞，里面的皮肤一片焦黑，几条金色的纹路正在焦黑边缘缓慢地亮起来，像夜里的萤火虫在爬。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晃了晃，稳住重心。
"能。"
沈烈的眼睛亮了一下："体修确实是硬骨头。"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林风勉强看清了——沈烈踏步上前，右手成掌，裹着那层血雾朝他左肩拍下来。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点，说明刚才那一拳他还没用全力。林风本能地侧身，但只避开了一半，那记血掌擦着他的左肩砸在了铁网上——咚！铁网整个剧烈震颤，被拍出一个巴掌大的凹痕，焊点崩裂了两处。
观众席已经彻底炸了。有人在喊"血手！血手！"有人在嚎"干死这个新人"，也有人在高喊"站起来啊小子别怂"。吵杂的声音透过笼子的铁网传进来，经过回音处理，像隔了一层水。
林风没听那些声音。他左肩挨了那一掌的擦边，半个肩膀已经麻了，但丹田里的热气在这两下重击之后烧得更旺了——像一炉被鼓风机猛吹的炭火，红光从内往外透出来。
系统没有任何文字提示，但他的身体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断裂的骨头在愈合，麻痹的神经在恢复，皮肤下面那层金色纹路正一点一点地覆盖到更多的面积——原来只到手腕，现在开始往手掌蔓延了。
他在进化。在挨打中进化。
"再来。"林风把左胳膊架起来挡住胸口，右手握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喉咙。
沈烈微微眯眼："你再挨三拳会死。"
"你先打。"
沈烈没有再说话。他右脚跺地，整个人弹射过来的同时双掌齐出，血雾从掌心喷涌而出，在空中拉出两道赤红色的轨迹。林风这次没有站在原地等——他主动迎了上去。
但层次差距太大了。沈烈的双掌在林风的拳头到达之前就已经按在了他的两肋。一股远比之前更猛烈的力量从左右两侧同时挤压过来，林风的肋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个人像被两堵墙夹在中间，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沫溅在沈烈的红色皮夹克上，洇开几朵深色的花。
沈烈收了掌，往后退一步。林风摇晃了两下，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咚的一声跪在铁板上。他双手撑着地面，能感觉到掌心的皮肉在渗血，金色的纹路已经从手掌蔓延到了指尖。
疼。太疼了。意识开始发飘，眼前的光线在转圈，观众的吼声变得远得像从山谷那头传过来。
但他丹田里那团热气在发疯。
那团金色的小火球在这三记重击之后已经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像一颗被烧到极限的恒星，内核在压缩、外壳在扩张。金色的纹路从丹田往外汹涌奔流，途经每一处受伤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时就像洪水灌进干涸的河道，把所有碎裂的地方一股脑儿地冲刷、修补、重塑。
【叮——】
系统终于响了。那行光字从视野边缘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度，金灿灿的像初升的太阳。
【检测到宿主承受超出临界值的气血冲击。九转混沌道体第一转封印遭受剧烈震荡。】
【契机已现。】
【一转·钢筋铁骨 进阶条件：将当前所受气血冲击力转化为体魄淬炼。转化率由宿主意志决定。转化成功，则突破至一转巅峰；转化失败，则重伤昏迷，格斗场失败。】
【请选择：承受转化，或放弃抵抗。】
林风跪在铁板上的姿势没有变，但他的右手五指已经深深抠进了铁板表面，指尖嵌入金属，留下五个清晰的指洞。
他抬起头。
沈烈站在三米外，垂着手看着他，表情里有三分意外和七分等待。他在等林风放弃，或者晕过去。
林风看着他，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把牙齿染成了红色，笑得很不好看。
然后在所有人眼里——包括沈烈——那个跪在地上的新人身上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好几度，从皮肤底下透出一种温润的金光，像一盏被突然拧亮了功率的灯。
【转化启动。意志强度：极高。】
林风的脊椎慢慢挺直，右膝从地面抬起来，左脚踩稳，整个人重新站了起来。这个过程很慢，但每一寸动作都带着一种金属拧紧的质感。他站起来的时候，脚底的铁板被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凹痕。
沈烈瞳孔一缩。
他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气血浓度——正在以一个极其离谱的速度往上攀升。从入门境中期，到后期，再到巅峰，然后一脚踩在了凝气境的门槛上，没跨过去，但整个人已经贴在了门板上，手都扒住门沿了。
【一转·钢筋铁骨 突破：巅峰境。】
【当前战力：入门境巅峰。距离凝气境仅一线之隔。】
【体修特质激活：痛觉阈值永久提升30%。骨骼密度永久提升12%。自愈速度提升50%。】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些，带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但那声音比以前更沉、更厚，像铸铁齿轮咬合在一起。
他抬头看向沈烈。
沈烈脸上那副轻松随意的神态终于收了起来。他站直了身子，双手从兜里拿出来，两掌同时泛起了浓郁的血红色雾气——他认真了。
"入门境巅峰，扛了我三次全力出手还能站起来突破。"沈烈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子，你确实有点东西。不过——"
他呼出一口气，血雾在掌心凝成两道匕首状的薄刃。
"你还在入门境。我还在凝气境。差距没有缩小。"
林风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右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再缓缓握紧，拳面上金色的纹路流转如河流。
"我知道。"
他向前踏出一步。
"但刚才三拳你没打死我，"他说，"现在你再试试。"
铁笼外，胖姐的烟掉在桌上没人去捡。角落那几个凝气境的中年人同时坐直了身子。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笼子里的两个人隔着三米对视，一个浑身血雾缭绕，一个金纹缠身。彩灯在他们头顶一闪一闪地转动，红绿光影交替着涂抹在铁网上。
裁判攥着哨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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