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中医院三楼骨伤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气味。林风推开316病房的门时，他父亲林建国正靠在床头看墙上的电视，音量开得很小，播的是午间新闻。
"爸。"
林建国转过头来，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颧骨高耸，脸瘦得棱角分明。三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那次断了右腿，骨头接上了但落了残疾，走路一直跛着。他看到林风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皱起眉："你今天不上班？"
"请了假。"林风把路上买的橘子放在床头柜上，拉了张凳子坐下来。他扫了一眼床头挂的化验单——各项指标都正常，父亲恢复得还行。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脸色不好。昨晚没睡？"
"睡得挺好。"林风把橘子剥了一个递过去，"复查结果怎么说？"
"医生说骨头长好了，但走路还是使不上劲，得慢慢康复。"林建国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顿住，"你换了件新衬衫？这个料子不便宜吧。"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长袖衬衫——昨晚打完格斗场之后原本身上的T恤烂了，早上在路边店随手买的，七十九块。"地摊货，几十块钱。"
林建国没再追问，但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会儿。父子俩沉默着吃完了那个橘子，电视里播着临江本地的城建新闻，窗外知了叫得聒噪。
坐了大概半小时，林风起身要走的时候，林建国叫住他："你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妈打电话说没接到你那个点下班的电话。"
林风站在门口，回头笑了笑："没事，就是送了个大单，晚回来一小时。"
他没说真话，但那个笑容里有些东西是真实的。能来看一眼父亲，还活着，还能剥橘子，还能撒谎说自己只是送了个大单——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昨晚在铁笼子里差点就没了。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些。
但这份轻快只持续了三十秒。
316病房外的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男人。穿深灰色中山装，五十岁上下，双手背在身后，面朝窗外看着楼下的停车场。林风推门出来的瞬间，那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气血波动。凝气境初期，但气息收敛得很干净，如果不仔细感受几乎发现不了。对方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释放压迫感，就像一盏拧暗了的灯。
"林风先生？"那人转过身来，脸型方正，说话不紧不慢，"陈家的陈伯安，冒昧打扰。"
陈家。三大家族之一。
林风站在病房门口没动，手搭在门把上。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寻常人不会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什么不对。
"我不认识你。"林风说。
陈伯安笑了笑，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过来，递到林风面前："看完了再决定认不认识。"
林风接过来没拆，先掂了掂。信封很薄，里面大概只有一两张纸。
"什么意思？"
"陈家诚意。"陈伯安说，"临江市三大家族里，陈家最重体修传承。你这种血脉觉醒的体修，放在陈家的档案里属于'甲等优先'。我们不要求你加入陈家——只是聘请你当客卿。不用常住，不用听差调遣，陈家有需要的时候出面帮个忙就行。平时你该干嘛干嘛。"
他看了一眼316病房的门牌，声音压低了一点："你父亲住院的费用、后续康复护理，陈家全包了。另外每月还有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万？"林风问。
陈伯安笑了："五十万。"
林风握着信封的手微微紧了紧。五十万一个月。他送外卖一年都挣不到这个数。这笔钱足够把父母从老家接来临江，租个好点的房子，请护工照顾父亲，让母亲不用再起早贪黑摆煎饼摊。
但他没拆那封信。他把信封原样握在手里，看着陈伯安："白念安知道你们来找我吗？"
陈伯安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坦然摇头："守夜人管注册，但注册管不了人家交朋友。你签了守夜人的表，白念安只是你的监护人——不是你的老板。陈家的聘书不冲突。"
"那第三方呢？监视组那边你们碰不碰？"
陈伯安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他重新打量着林风，像在看一个本以为很简单但忽然变复杂了的计算题："你连监视组都知道了？看来你这两天的信息量比我想象的大。"
"我只是不想稀里糊涂站队。"林风把信封递回去，"这个东西你先拿回去。我需要想想。"
陈伯安没有接。他看了看林风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信封，然后轻轻摇头："信封留你那儿，想好了打电话。号码在信封背面写着。"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沉稳，中山装的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摆动。走到拐角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林风先生，有件事你最好知道——你父亲三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那件事，不是意外。"
林风整个人僵住了。
"具体是谁做的，信封里那页纸的背面写了。"陈伯安说完这句话，拐过墙角消失了。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护士站那边传来的电脑键盘敲击声。
林风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指尖微微发凉。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正面是一份印刷工整的《客卿聘用意向书》，末尾盖着陈家的家族印章，红彤彤的圆形印泥。
他把这张纸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只有四行手写的字，字迹工整有力，用的是一支钢笔：
"三年前青石桥工地项目，承建方为'盛达建筑'。盛达实际控制人：沈家次子沈良。项目监理：赵家外戚赵立坤。摔断你父亲右腿的脚手架搭设工艺存在人为疏漏。目的：挤压原施工队退出，夺取项目主导权。"
林风盯着那四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手机响了，是林建国打来的。他接起来，父亲的语气带着一点试探和担心："林风？你刚才落了个橘子在我床头柜上，是不是忘拿了？"
林风看着手里那张纸，指节攥得发白。
"没忘，给你留的。"他说，"爸，你三年前出事那个工地，还记得是哪个公司承包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建国低声说："都过去的事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林风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声音很稳，"你好好养着，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挂了电话，他把那封聘书重新装进信封，揣进衬衫内袋贴着胸口。金色纹路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走出医院大门，临江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站在台阶上，他掏出手机给白念安发了条消息：
"陈家的人找我了，给的价码很高。他们说三年前我爸工地出事不是意外，是沈家和赵家搞的。你知道这事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白念安回了三个字：
"来金茂。"
林风把手机揣回兜里，跨上电动车。
他拧动油门之前停了一下，右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封聘书。五十万一个月，全额报销父亲的医疗康复费用。只要他签个字，他这辈子所有的经济困境都解决了。
但代价呢？陈家人今天能给钱，明天就能让他办别的事。三大家族之间的水有多深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从昨晚铁笼子里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林风的命已经不只是他自己的了。
电动车汇入车流，朝金茂大厦的方向驶去。
金色纹路在衬衫下面安静地亮着。第二转还差27%，凝气境的门还没推开。
但他忽然觉得，比升境更重要的，是先把三年前那根断裂的脚手架搞清楚。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