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茂大厦二十七层，咖啡厅里人比昨天少了大半。白念安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美式，一杯已经喝了大半，另一杯还在冒热气——那杯是给林风准备的。
林风在他对面坐下，把陈家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但按在手下没推过去。
"你先说吧。"林风开口，"你知道多少。"
白念安靠在卡座靠背上，双手端着咖啡杯，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盛达建筑，沈良的产业。赵立坤是当年项目部的施工总控，他指定了脚手架外包的供应商，那家供应商是赵家外戚开的空壳公司。"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说白了，就是沈家想吞那个工程，赵家负责做手脚。你爸当班的那组施工队不肯退场，他们就在脚手架上动了手脚。本意是制造安全事故逼停工，但你爸正好在上头干活。"
林风听得很平静。他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但他按在信封上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证据呢？"
"有。"白念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过来，"当年工地事故的调查卷宗副本，守夜人用特殊渠道拿到的。里面有一页手写的施工日志——赵立坤批的那个脚手架供应商资质造假，但签字是外包工头的笔迹。那个外包工头在事故后第三天就辞职离开了临江，至今下落不明。"
林风翻开文件夹。里面确实是事故卷宗的复印件，纸张有些发黄，角落盖着临江市安监局的公章。他在最后一页停住了——一段手写的批注，笔迹和他在陈家聘书背面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陈家这个陈伯安，跟你们什么关系？"林风合上文件夹。
白念安笑了笑："合作关系。陈家是临江市大家族里对守夜人最友好的。他们不靠坑蒙拐骗起家，家族传承的核心是修行功法，生意只是副业。沈家是商人做派，什么钱都敢赚；赵家是政客做派，什么人都敢利用——唯独陈家，他们守着老派修行人的规矩，不碰普通人，不碰脏钱。"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陈伯安给你开的价码，五十万一个月，是真心话。陈家对你的血脉有兴趣是真的，但他们请你当客卿，也确实不图你卖命。体修在陈家的传承里地位很高，他们想跟你结个善缘。"
林风沉默了几秒，把信封从桌上拿起来，塞回口袋里。
"我不签。"
白念安挑了一下眉："因为沈家和赵家的事？"
"不全是。"林风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散开，"我现在谁都不认识，谁都不信。陈家的钱不是白给的，守夜人的保护也不是白给的。我得先搞清楚自己值多少钱，再考虑卖给谁。"
白念安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你比你看起来想得多。"
"送外卖送了三年，想得少的人早饿死了。"
白念安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查你爸的事？沈良是凝气境巅峰，赵立坤是凝气境中期——你现在的实力，对上赵立坤还有一两成胜算，对上沈良等于送死。"
"我知道。"林风把咖啡杯放回桌面，"所以我要先升境。凝气境的门我已经摸到了，金纹覆盖率73%，还差最后一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衬衫袖口下隐约透出淡淡的金色："系统给的升级路子是打架。那就打。格斗场那边的对手质量不错，我再打几场估计就能把剩下27%补满。"
白念安端起咖啡杯想了想，然后说："格斗场那边入门境的对手今天基本都见过你了，有胆量跟你打的没几个。凝气境的你又打不过——除了沈烈那种放水的。"
林风皱眉。
"不过我有个地方介绍你去。"白念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屏幕，推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旧式灰砖楼，门口挂着块招牌，上面写着"临江武道协会"。
"三大家族每年都会往武道协会里塞年轻弟子当学员。那里面全是入门境到凝气境不等的修行者，日常训练内容是实战对练。"白念安说，"你以守夜人注册成员的身份申请进去当'陪练'，每天下午去跟人过招，打够了回来。不涉及利益、不涉及站队，纯粹是交流。"
"他们会让我进？"
"陈家的人在协会里有席位，我让陈伯安帮你打个招呼就行。你今天下午就能去。"白念安说，"不过我提醒你——协会里的弟子跟格斗场那些野路子不一样。他们受过系统训练，招式比你规范得多。你可能会输得很惨。"
林风站起来，把手机推还给白念安。他拿起那杯没喝完的咖啡，仰头一口饮尽，苦涩的味道冲得他皱了皱眉，但眼神很亮。
"地址发我。"
白念安把地址发到他手机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临江市老城区湖滨路67号，离他不算太远。
"还有件事。"他走到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白念安，"你老实告诉我——如果我在查这件事的路上触到了沈家或者赵家的逆鳞，守夜人能保我到什么程度？"
白念安靠在卡座上，姿态松弛，但目光很认真："保你活着。保你爸爸活着。但你惹出来的麻烦，擦屁股的活儿得你自己干。"
"够了。"林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掏出手机给沈秋发了条消息："你说的那个被系统控制的前例，他失控之前有没有什么前兆？比如情绪波动特别大，或者某些念头变得特别强烈？"
沈秋回得很快："有。大概在第二转到第三转之间，他会反复产生一个固定的冲动——'我要找到某个人'。你那边开始了？"
"还没。"林风把手机揣回兜里，电梯到了一楼。他穿过金茂大堂走出去，临江下午的阳光扑面而来，皮肤底下的金色纹路又被晒得微微亮了一下。
他跨上电动车，导航定位到湖滨路67号。拧动油门之前他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给林建国打了过去。
"爸，我问你个事。三年前你在工地干活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姓沈的或者姓赵的人来工地上走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建国说："你怎么又——"
"你只管说。"
林建国叹了口气："有个年轻的后生来过几次，开辆黑色宝马，工头喊他'沈总'。后来出事那天早上他也来过，在脚手架底下站了一会儿走了。就这些。"
黑色宝马。沈总。林风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电动车从金茂大厦前汇入车流，拐过两个路口之后上了湖滨路，沿着一排法国梧桐的树荫往前骑。
他衬衫下面的金色纹路在安静地跳动。
还有27%。
今天下午，就从那栋灰砖楼开始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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