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铉终于抬头:“陛下,林仁肇骄横难制,手握兵权,旧日又多有怨言。先前北朝使者也曾言其有异志,若此时放出,恐生内乱。”
霍去病看向他。
“北朝使者说他有异志,你们就信。”
徐铉艰难道:“臣等不敢不防。”
“敌人说你家狗会咬主人,你就先把狗炖了?”
殿前有人没忍住,喉咙里漏出一点声音,又立刻压回去。
徐铉脸涨红。
霍去病不再看他。
“带路。”
老太监愣住:“陛下要去何处?”
“大理寺。”
“此时?陛下龙体未安,外头天还没亮——”
剑鞘砸在老太监脚边。
“带路。”
宫门开了。
夜色还没退,金陵城被一层潮气压着。远处江面看不清,只有城楼方向偶尔传来更鼓。宫中侍卫提灯在前,灯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霍去病走得很快。
这具身体跟不上他。
胸口发虚,腿也发软。走过第三道宫门时,喉咙里甚至涌上一股腥甜。他用舌尖压住,没停。
湖底那个人仍旧沉着。
霍去病在心里说:“你这身子,不如我十七岁时一半。”
水底没有回声。
他又说:“算了。先借我用。”
大理寺离宫城不远。
狱门前的差役见御驾亲临,吓得跪了一地。寺丞披着外袍跑出来,帽子都戴歪了。
“陛下深夜至此,臣有失远迎——”
“林仁肇。”
寺丞脸色发白:“陛下,林仁肇乃重犯,按中书令——”
霍去病抬手。
侍卫拔剑。
寺丞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
大理寺牢里潮湿。
墙角有水,稻草发霉,铁链上锈色一层一层。越往里走,血味越重。
霍去病停在最深处一间牢门前。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披头散发,双手被铁链锁着,身上囚衣破了几道,肩背还有鞭痕。可他坐得很直。不是文臣那种端着的直,是军中人哪怕被捆住,也不愿把脊梁交出去的直。
寺丞小声道:“陛下,此人便是林仁肇。”
林仁肇抬眼。
他先看见黄袍,再看见霍去病的脸。
那一瞬间,他眼底没有求饶,只有一股压了很久的冷。
“国主终于想起臣了?”
寺丞脸色大变:“大胆!”
霍去病反而笑了。
“还会骂人。没废。”
林仁肇皱眉。
霍去病走近牢门。
“宋军到了。”
林仁肇眼神一动。
“多少。”
“号称十万。”
“谁领兵。”
“曹彬,潘美。”
林仁肇沉默一息,随即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寺丞又要喝止。
霍去病看他:“他说谁。”
寺丞张着嘴,不敢答。
林仁肇冷笑:“还能说谁?说把老子关在这里的人。宋军打到门口,朝里那群会写字的还在琢磨谁有反心。”
霍去病点头。
“说得对。”
寺丞额头汗下来了。
林仁肇也愣了一下。
霍去病伸手:“钥匙。”
寺丞跪下:“陛下,此人罪名未洗,若放出去,臣担不起——”
霍去病看他:“那你担得起亡国?”
寺丞没声了。
钥匙哗啦一声落进掌心。
牢门打开。
霍去病走进去,亲手解开林仁肇手上的铁链。锁扣太冷,手指又没力,他解得很慢。旁边侍卫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铁链落地。
林仁肇揉了揉手腕,没有跪。
“陛下想让臣做什么?”
“活。”
林仁肇盯着他。
霍去病说:“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不是为你自己。为金陵,为城上还没死的人。”
林仁肇问:“若臣不愿呢?”
霍去病抬眼。
“那就继续关着。等宋军进城,你和这帮写降书的人一起死。”
牢里很静。
林仁肇忽然笑了。
他笑得胸口震动,牵到伤处,疼得咳了两声。
“陛下病了一场,倒像换了个人。”
霍去病没有解释。
他转身往外走。
“半个时辰。洗干净,披甲,去演武场。”
林仁肇在身后问:“去演武场做什么?”
霍去病停步。
“朕要看看,南唐第一猛将,是不是真的能打。”
林仁肇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若臣能打?”
霍去病回头。
“兵权给你一半。”
“若不能?”
“朕亲自把你送回来。”
寺丞跪在水里,头都不敢抬。
霍去病走出牢门时,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宫门方向有快马奔来,马背上的小太监滚下地。
“陛下!宋军前锋已到江北。城外探子还送回一封密信。”
“给谁的。”
小太监脸白得像纸。
“给林仁肇将军的。”
林仁肇刚跨出牢门,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信,只看霍去病。
那一眼很短。
霍去病看懂了。
一个被关在死牢里的将军,刚被皇帝亲手解了锁,门外就有宋军密信送到。若换成昨夜那些文臣,此刻大概已经开始哭着喊“证据确凿”。
霍去病把信接过来,却没拆。
“拿着。”
他把信丢给林仁肇。
寺丞吓得差点扑上来:“陛下不可!此乃通敌铁证——”
霍去病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寺丞撞在墙上,嘴角立刻破了。
“朕还没看,你先定罪。”
牢里差役跪了一地。
林仁肇捏着信,手背青筋浮起。
“陛下不怕臣撕了?”
“你要撕,方才出牢时就能夺刀杀人。”霍去病往外走,“别把朕当那些只会看纸的。”
林仁肇站在原地。
许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极细的笔写了四个字。
林大将军。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喜意。
“好。”
他把信收进怀里。
“那臣就活到演武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