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王府离宫城不远。
门很高。
门前石狮子擦得干净,府兵也精神。和城墙上那些甲绳朽断的禁军一比,倒像这里才是南唐真正的武库。
霍去病到时,天刚亮。
他没带仪仗。
只带了林仁肇、五十名夜战营,还有韩熙载。
老太监劝了一路,说宗室府邸不可轻动,容易激起宗亲不安。
霍去病只问了一句:“宋军会不会因为他是宗亲,就不进他家门?”
老太监闭嘴了。
郑王亲自迎出来。
他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穿一身宽袍,脸上带着睡意,眼底却不慌。
“陛下清晨至此,也不提前传旨,臣惶恐。”
霍去病没下马。
“开库。”
郑王脸上笑意淡了些。
“陛下说什么库?”
“粮,甲,弩,火油,还有宋使。”
门前空气一紧。
郑王身后府兵手按刀柄。
林仁肇上前半步。
夜战营五十人同时抬弩。
郑王看着那些弩,终于不笑了。
“陛下听信何人谗言?臣乃宗室,岂会私藏宋使。”
霍去病看他。
“你再说一遍。”
郑王皱眉。
霍去病道:“朕不擅长听废话。你再说,朕就当你拖时间。”
郑王眼神沉下去。
“陛下变了。”
“你们都这么说。”
霍去病抬手。
“破门。”
林仁肇没有犹豫。
第一脚踹开王府大门。
府兵想拦。
夜战营弩箭压住,没人敢动。
私库在后院地下。
入口藏在佛堂后面。
木板掀开时,老太监脸都白了。
下面一排排粮袋,一捆捆弩,一桶桶火油,还有十几副新甲。最里面坐着一个灰衣人,手脚没绑,桌上有茶。
宋使。
他见人进来,第一反应不是慌,而是去摸袖子。
林仁肇一刀鞘砸断他的手。
灰衣人惨叫。
霍去病走到桌前,看见桌上摊着半张图。
金陵西门。
还有城中粮仓位置。
郑王被押进来时,脸色终于变了。
“陛下,臣只是在为宗室留后路!”
霍去病问:“后路通宋营?”
“南唐守不住!赵宋一统天下乃大势。陛下若早日称臣,宗庙可保,百姓可保!”
霍去病点头。
“又是保。”
他看向韩熙载。
“记。”
韩熙载提笔。
“郑王私藏军械粮草,私会宋使,泄城防图。”
郑王怒道:“李从嘉!你敢动宗室?你忘了先帝——”
霍去病一脚踹在他膝上。
郑王跪下。
“朕没忘。”
霍去病俯身看他。
“所以才要问问,先帝给你封王,是让你守国,还是让你开门?”
郑王痛得脸色扭曲。
霍去病起身。
“粮入官仓。甲弩入武库。火油送城头。宋使押回宫。”
林仁肇问:“郑王如何处置?”
霍去病看向韩熙载:“按南唐律。”
韩熙载低声道:“宗室谋逆,当赐死。若临敌通敌,可斩。”
郑王脸色惨白。
老太监也跪下:“陛下,宗室不可轻斩。若今日斩王,朝中必震。”
霍去病道:“就是要震。”
郑王挣扎:“你不是李煜!李煜不敢杀我!”
这话一出,佛堂里静了。
韩熙载手停住。
林仁肇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没有变脸。
他只是低头,看着郑王。
“所以你才敢反。”
郑王喉咙一紧。
“斩。”
刀落得很快。
血溅在佛堂门槛上。
老太监闭上眼。
韩熙载没闭。
他看着那滩血,半晌后,把最后一个字写完。
回宫路上,金陵城已经传开。
郑王通宋,被陛下斩于府中。
城里先是惊,再是乱,最后是静。
许多人这才相信,昨夜那个撕降书的陛下,不是做一场梦。
他真会杀。
午后,林仁肇把缴来的火油送到城头。
霍去病看着那些桶。
“能烧多远。”
守城匠人答:“若配火箭,顺风可烧船。若从城头倾下,可焚攻城车。”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
“火箭?”
匠人让人取来。
箭头缠布,浸油,点燃后射出。
霍去病看着那支火油箭飞出城外,落在废木堆上,火舌一下卷起来。
他沉默了一息。
“早习惯了。”
林仁肇没听懂。
霍去病问:“宋军前锋营昨夜烧过,今日必换营。”
“是。”
“新营在哪。”
林仁肇指向江北一处高地。
霍去病看着那边。
“十万宋军不可一口吃。”
他拿起一支火油箭。
“先断他一条腿。”
这时,押回来的宋使忽然开口:“南唐已无胜算。曹公后军三日内至。陛下若杀我,便是断了和路。”
霍去病回头。
“谁说要杀你。”
宋使一愣。
霍去病道:“让他写信。”
“写什么?”
“告诉曹彬,郑王死了。西门开不了。”
宋使脸色变了。
霍去病又道:“再告诉他,今晚守好马料。”
宋使写信时,手一直在抖。
不是疼。
林仁肇砸断他的手后,太医已经接过骨。真正让他发抖的,是霍去病让他写的内容。
郑王死了。
西门开不了。
今晚守好马料。
每一句都不像求和,也不像威胁。
更像把曹彬的脸按在桌上,告诉他:你埋的线没了,你猜我今晚打哪。
宋使忍不住道:“曹公不会被这等小计乱心。”
霍去病坐在一旁,看都没看他。
“他乱不乱,是他的事。睡不睡得好,是朕的事。”
宋使咬牙:“南唐若激怒大宋,城破之日——”
霍去病终于抬眼。
“你们不怒,就不攻城?”
宋使哑住。
“既然早晚都攻,少说废话。”
信写完,霍去病让人当着宋使的面封好。
又让林仁肇派一名嗓门大的老卒去城下喊话。
不是偷偷送。
是明着送。
喊给宋军听,喊给城上守军听,也喊给金陵城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听。
老卒站在城头,扯开嗓子:
“郑王通宋,已斩!”
“西门内应,已绝!”
“曹彬,今晚看好你的马料!”
城下宋军先是安静,随后一片躁动。
城上南唐军却像被人狠狠拍了一下背。
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狂笑。
是憋了太久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等死。
霍去病听见那点笑声,没有阻止。
军心这种东西,有时就从一声不该笑的笑里开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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