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青砖地面硬得硌人。林轩跪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膝盖骨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酸缩感。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定在前方那块金砖的缝隙上。
那里有一条暗红色的血迹，正顺着砖缝缓慢向前爬行。血迹的源头，是半个时辰前还站在这里高谈阔论的左都御史。现在这位御史大夫的脑袋正静静地躺在玉阶下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刚好和林轩视线平齐。
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官员，朝服下摆在小幅度抖动，连带着玉带上的配饰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都哑巴了？”
高高在上的龙椅方向传来一个拖长音调的声音。大楚王朝的第八任皇帝，当今的圣上楚桀，正用指关节敲击着龙椅的扶手。那声音不大，但每一次敲击，林轩都能听到周围几个人呼吸停滞的动静。
“刚才张御史指着朕的鼻子，骂朕大兴土木、劳民伤财，骂朕是个桀纣之君。”楚桀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晃动，“朕砍了他的脑袋。你们觉得，朕杀错了吗？”
没人敢搭腔。谁敢说皇帝杀错了？但要是顺着说杀得好，第二天就会被全天下的读书人拿笔杆子戳断脊梁骨。更何况，这位皇帝喜怒无常，上个月有个翰林院的编修顺着他的话夸了两句，被他以“溜须拍马、毫无风骨”为由，直接剥皮揎草。
林轩把头埋得更低了。他的真实身份是反贼“天理教”安插进宫的卧底，代号黑鼠。他的任务是潜伏在翰林院，负责抄写起居注，顺便摸清皇宫的暗哨分布。谁能想到，今天皇帝突发奇想，把他们这些八品小官也叫来旁听大朝会。
“林轩。”
头顶突然炸开一个名字。
林轩后背的汗毛直竖。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双手撑着地面，把头磕在青砖上：“微臣在。”
“你是负责记录起居注的。”楚桀走下玉阶，停在林轩面前。林轩能看到那一双绣着金龙的皂靴，靴子边缘还沾着张御史的血。“你来说说，今天这起居注上，该怎么写朕砍了张御史这件事？”
大殿里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林轩后背上。
这是送命题。写暴君滥杀忠良，当场人头落地；写皇帝英明神武，会被扣上佞臣的帽子，说不定皇帝还会反咬一口，嫌他阿谀奉承。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林轩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音。
「商业互吹系统已绑定。」
「核心规则：只要宿主与目标达成‘互相吹捧’条件（对方需产生愉悦情绪且真心或迫于形势给出夸赞），对方夸赞的内容将转化为因果律武器，强行修改现实。」
林轩没时间研究什么系统。他只知道，现在不把这疯皇帝哄高兴了，自己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他抬起头，迎上楚桀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回陛下，”林轩扯开嗓子，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微臣以为，起居注上应当写：初七，帝怜张御史年迈昏聩，特赐其早登极乐，免受凡尘俗务之苦。此乃无上恩德！”
旁边跪着的户部侍郎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把假牙磕在地上。
楚桀眯起眼睛，盯着林轩看了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林轩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脖子上刮来刮去。
“恩德？”楚桀冷笑出声，“他骂朕是暴君，朕砍了他，你说是恩德？”
“陛下明鉴！”林轩直起上半身，双手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语气激动得甚至带上了破音，“张御史逢人便说自己为了大楚江山日夜操劳，夜不能寐。他太累了！陛下砍下他的头颅，不仅帮他治好了多年的失眠，更是成全了他‘死谏’的千古名声！”
林轩向前膝行两步，指着地上那颗人头：“陛下您看，张御史走得多安详！他这是在感激陛下啊！陛下宁可背负天下人的误解，也要成全一个臣子的名节。这种舍己为人的胸襟，历代先皇谁能做到？这哪里是杀人，这分明是菩萨低眉，慈悲度世！”
整个奉天殿死一般寂静。
连见多识广的内阁首辅赵嵩都瞪圆了老眼，看着林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把砍头说成治失眠，把杀忠良说成成全名节，这已经不是不要脸了，这是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碎了再喂狗。
楚桀愣住了。他当皇帝这么多年，听过无数马屁，也见过无数硬骨头，但这种角度刁钻、逻辑闭环的不要脸言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低头看着张御史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再回味一下林轩的话。
“治好了失眠……”楚桀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龙袍的袖子甩得呼呼作响。“好！好一个成全名节！好一个慈悲度世！”
楚桀伸手指着林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叫林轩是吧？翰林院的一个小小编修。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天天在朕耳边嗡嗡乱叫。只有你，能看穿朕的良苦用心！”
林轩紧紧贴着地面：“微臣只是说了句实话。”
“好一个实话！”楚桀走回龙椅，大刀金马地坐下，居高临下地指着林轩，“朕看你顺眼得很。你虽然官职卑微，但眼光独到，没有和这朝堂上的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你，就是这污浊朝堂里的一股清流！是真正的清正廉明之典范！”
楚桀大手一挥：“传朕旨意，林轩忠君体国，擢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赐尚方宝剑，专门给朕查这朝堂上的贪腐烂事！”
话音刚落，林轩脑子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条件达成。对方情绪：极度愉悦。对方夸赞：‘清正廉明之典范，专门查朝堂上的贪腐’。」
「因果律武器发动。现实修正中……为了让宿主成为真正的反腐典范，必须有重量级贪腐事件爆发以供宿主查处。」
「锁定目标：朝堂最大贪官。修正完毕。」
林轩还趴在地上，心里却咯噔一下。这系统来真的？
他还没来得及谢恩，奉天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校尉连滚带爬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扑倒在玉阶前，头盔都滚落到了一边。
“报——！”校尉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极度的恐慌。
楚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慌什么？天塌了？”
“陛下！内城东大街……塌了！”校尉拼命磕头，“地下裂开一个大坑，把内阁首辅赵大人家的后院给吞了！”
群臣哗然。赵嵩本人更是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我家后院塌了？”
校尉咽了口唾沫，不敢看赵嵩，只对着楚桀汇报：“地……地陷之后，赵大人后院地下的密室露出来了。里面……里面全是从各地运来的赈灾官银，堆成了山，把旁边的民房都压塌了。除此之外，禁军还在密室废墟里发现了好几箱书信，上面盖着……盖着北蛮亲王的印信！”
大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赵嵩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官银私藏，交通外国，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楚桀站起身，死死盯着赵嵩，刚才还满是笑意的脸庞瞬间扭曲成暴怒的模样。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轩。
群臣也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林轩。
所有人脑子里都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皇帝刚刚夸这个林轩是查贪腐的典范，话音才落，首辅大人家里的金库就塌了，罪证直接曝光在大街上。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林轩，根本不是什么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他绝对是皇帝暗中培养了多年的心腹，是一条隐藏极深的疯狗！皇帝今天砍张御史，提拔林轩，全是为了现在这一刻，为了彻底扳倒赵嵩！
林轩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充满恐惧和敬畏的目光。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反派让他来潜伏抄书，他现在用因果律把当朝首辅给送上了断头台。
这下事情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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