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踩了狗屎运。
不，是踩了天道他亲爹的狗屎运。
否则没法解释，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怎么就穿到了这个叫“氪命大陆”的鬼地方。
没错，氪命大陆，字面意义上的。
在这里，修炼不靠灵根，不靠悟性，全靠一个字——氪。
氪金？太低级了。
这里氪的是命。
《血燃九霄功》？练成一层，烧你五十年寿命，换取一击之力，威力堪比核弹——但问题是，你还没练成，可能就先老死了。
《天魔解体大法》？更狠，直接献祭全身精血，换一炷香时间的无敌状态。时间一到，人就变成一具干尸，风一吹，漫天飘。
至于那些顶级宗门的天才弟子为什么能活蹦乱跳？人家有续命神药、有老祖灌顶、有无数天材地宝吊着命。
而李长生，一个连宗门都进不去的底层散修，开局就继承了一本残缺的《燃血功》，和一副仅剩三天寿命的破败身体。
“三天啊……”李长生瘫坐在破庙里，看着手腕上那道猩红的寿元刻痕，从原本的“三日”，又悄悄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两日二十一时辰”。
得，刚才叹口气，又折寿三个小时。
这操蛋的世界。
李长生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然后，他脑子里响起了一道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濒死，大爱仙尊系统激活中……】
【系统宗旨：只要宿主本着“为了天下苍生”的宏大誓愿，即可将自身承受的一切负面代价——包括但不限于寿元燃烧、功法反噬、走火入魔、精血献祭——百分百转移给视线范围内的指定目标。】
【温馨提示：口号必须发自内心（至少表面上），信念必须理直气壮（哪怕是无耻的），一旦内心发虚，转移即刻失败。宿主自行承担后果。】
李长生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无比悲悯，仿佛看到了世间无尽疾苦。
他懂了。
这个系统，是要他做一个好人。
一个为了天下苍生，甘愿牺牲自己……来让别人去死的好人。
“轰隆！”
破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狂笑声。
“哈哈哈，区区散修，也敢挡本座的路？正好，拿你的气血来滋补本座的‘噬血魔功’！”
李长生从破庙的缝隙往外看。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单手掐着一个年轻散修的脖子。那散修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头发花白，转眼间就没了生息。
魔道修士。
而且看那气势，至少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放到这破地方，已经算是一方恶霸了。
血袍男人吸干了散修，随手将干尸扔到一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不够，还是不够……嗯？”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盯住了破庙：“里面还有人？好，好得很！本座闻到了，年轻的气血，虽然衰败了些，但聊胜于无！”
李长生从破庙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这是寿命只剩两天的表现。
但他眼神很亮。
亮得有些刺眼。
“这位道友。”李长生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敢问您修炼的，可是以他人性命为代价的魔功？”
血袍男人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是又如何？你小子死到临头，还想替天行道不成？”
“不。”李长生摇摇头，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神圣的悲壮表情，一字一顿地说——
“我只是在想，既然道友的魔功，要用他人性命来填，那活在这世上，不知要有多少无辜苍生，惨遭你的毒手。”
“既然如此——”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浑身忽然爆发出浓烈的血色光芒，“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世间再无魔道肆虐——”
“我，李长生，今日便燃烧全部寿命，发动《燃血功》第九重，与你这魔头，同归于尽！”
轰——！！！
狂暴的气血从李长生体内炸开，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飙血，恐怖的寿元燃烧速度让他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皮肤开始出现皱纹。
“你疯了？！”血袍男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就想退。
《燃血功》第九重，那是燃烧全部生命换来的终极一击。就算是他，硬接这一下不死也要重伤！
“哈哈哈哈，魔头，受死吧！！”李长生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一掌拍出。
那一掌，带着燃尽一切的气势，带着决绝的悲壮，带着舍生取义的信念——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李长生身上的血光忽然消失了。
花白的头发恢复如初。
皮肤重新变得光滑。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怎……怎么回事？”血袍男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皱纹、干枯如柴的手。
“不……不——！！！”
他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脸，摸到的尽是松弛的皮肤和深深的沟壑。他体内的气血在疯狂流逝，筑基后期的修为像是被人用刀捅了个窟窿，哗啦啦往外漏。
寿元，在燃烧。
不是李长生的寿元。
是他的。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到底做了什么……”血袍男人惊恐地嘶吼着，声音却越来越沙哑，越来越苍老。
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牙齿松动，脊背弯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一个威震一方的魔道高手，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最后一口气咽下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写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至死都没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长生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阿弥陀佛。”他双掌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善哉，善哉。”
“魔头，你作恶多端，残害苍生，如今寿元耗尽、死于天谴，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说着，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寿元刻痕。
从原本的“两日”，变成了“三日”。
嗯，还涨了一点。
大概是刚才替天行道，天道奖励的吧。
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恢复了悲天悯人的表情。他蹲下身，在干尸身上摸了摸，翻出一个储物袋，掂了掂，里面叮叮当当的，应该有不少灵石。
“魔头啊魔头。”他叹了口气，“你留下这些身外之物，想必也是希望有人能用它们，来替你还清生前的罪孽吧。”
“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把这些灵石……散给天下苍生吧。”
“天下苍生，当然也包括我。”
李长生把储物袋塞进怀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天边，有几道流光正朝这边飞来。
应该是刚才的打斗动静，引来了附近的修士。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等那几道流光落地时，看见的，是一个浑身血迹、脸色苍白、却眼神坚毅的少年。他站在一具干尸旁边，双手合十，一脸悲悯。
“诸位道友……”李长生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正气，“方才这位魔道前辈，幡然醒悟，痛悔前非，决定散尽一身修为与寿元，来洗刷罪孽。”
“我只是，见证了他最后的一刻。”
几名修士面面相觑。
魔道前辈……幡然醒悟？散尽修为？
谁信啊！
但眼前这少年，浑身上下都是伤，修为气息也很微弱，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击杀筑基魔修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魔修忽然良心发现，自我了断了？
李长生看着他们怀疑又犹豫的表情，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更加悲戚了。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检查一番。”他侧身让开，“这位魔道前辈临终前，还将毕生积蓄托付于我，让我替他救济苍生。只可惜，我实力低微，恐怕有负重托……”
说着，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那虚弱模样，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几名修士终于动容了。
“小友大义！”
“以微末之躯，见证魔头伏诛，当真是侠肝义胆！”
“这些灵石，既然是魔头托付的，小友尽管拿去！若有需要，我等愿护送小友一程！”
李长生摆了摆手，踉跄着站起身来，向着远方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背影削瘦而落寞，透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几名修士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无不动容。
“这位小友，他日必成大器。”
“只可惜，看起来命不久矣……唉。”
远处，李长生的嘴角，悄悄翘起了一个弧度。
命不久矣？
不不不。
他现在，只想找下一个“有缘人”。
那个储物袋里，除了灵石，还有一本魔修的秘籍——《噬血魔功》。
这魔功，以燃烧自身精血、吞噬他人气血为代价，修炼时极其容易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暴毙。
正好，非常适合他。
李长生翻开，看着上面的功法总纲，脸上露出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走火入魔的风险，反噬己身的代价……啧啧，真是歹毒的功法。”
“所以，为了天下苍生不再被这魔功所害——”
“我决定，亲自修炼它。”
远处天边，恰好有一只乌鸦飞过。
李长生抬起头，对着那只乌鸦，悲悯地，喃喃自语。
“你看什么看？”
“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
——乌鸦莫名其妙地惨叫一声，从天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蹬了蹬腿，死了。
李长生：“……”
“我只是开个玩笑，系统你这也算视线范围内的目标？”
【系统：本系统一视同仁，苍生不分物种。】
“……行。”
李长生沉默片刻，蹲下身，把那只无辜惨死的乌鸦埋了。
墓碑上，他认真地刻了一行字——
“为天下苍生而死，重于泰山。”
刻完，拍了拍手，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修仙界，怕是要不太平了。
——毕竟，一个“为了天下苍生”的疯子，已经踏上了征程。
而他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他说要燃烧你的寿元，就一定会烧。
烧的，还他妈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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