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把《噬血魔功》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越看越满意。
这功法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寻常人修炼《噬血魔功》，第一关就卡死了——引功法入体时，需要用自身精血浇灌魔种。精血这东西，是修士的根本，少一滴都要虚弱好几天，更别说要浇出一颗完整的魔种。
正常修炼这门功法的魔修，往往要杀几十上百个修士，掠夺他们的精血，才能勉强凝成魔种。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会气血逆冲、走火入魔，变成一具只知道嗜血的活尸。
但李长生不怕。
他有系统。
走火入魔？代价转移。
气血逆冲？代价转移。
精血枯竭？还是代价转移。
“这魔功，简直就是为天下苍生创造的。”李长生感慨万千，“我若不修炼它，岂不是辜负了创功前辈的一片苦心？”
他找了个没人的山洞，盘膝坐下，按照功法口诀，开始引气入体。
体内稀薄的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噬血魔功》的霸道之处就在这里——它不管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只管疯狂吞噬、掠夺、压榨。
普通人练到这里，就已经痛得满地打滚了。
李长生也痛。
但他忍住了。
不仅忍住，他还咬着牙，用最大声音吼了出来——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世间再无魔功害人——”
“这走火入魔的代价，由——这山洞里所有的蚊子来承受！”
嗡——
他体内那股暴虐的魔气忽然像是找到了出口，顺着他的经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涌了出去。
然后，山洞里响起了密集的“噼啪”声。
无数只藏在石缝里、倒挂在岩壁上的蚊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体猛地膨胀，然后炸成一团团细小的血雾。
魔气反噬，加上精血燃烧的代价，让这些无辜的蚊子瞬间爆体而亡。
李长生睁开一只眼，扫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阿弥陀佛。”
他念了一句佛号，继续修炼。
这一次，魔种开始凝聚。按照功法所说，凝聚魔种需要灌入自身七成精血，几乎等于拿命去填。可李长生二话不说，直接燃烧精血，喊了一句——
“为了天下苍生，这些精血的消耗，由方圆十丈内所有毒虫承担！”
轰——
山洞外面，草丛里，泥土下，树皮缝隙中，数以百计的蜈蚣、蝎子、毒蛛同时抽搐起来。它们的身体迅速干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而李长生体内的魔种，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凝结成形。
一颗暗红色的种子，静静地悬浮在他的丹田之中。
成了。
别人要杀几十上百人才能凝成的魔种，他用了……几百只虫子的命。
“造孽啊。”李长生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半分愧疚，“不过毒虫害人，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魔种成型的那一刻，他的修为竟然直接从练气三层，跳到了练气六层。
连破三境。
这在氪命大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正常的散修，能在有生之年突破一个小境界就已经感恩戴德了，哪有人敢连续突破三个？每突破一次，燃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的寿命。
但李长生的寿命，纹丝未动。
死的是虫子。
“所以，只要我杀的敌人够多，我就能无限突破？”李长生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对，应该说，只要我‘为了天下苍生’的旗号打得够响，这世上所有的代价，都可以由别人来付。”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系统逆天。
走出山洞的时候，李长生撞上了一队人。
准确地说，是一队穿着统一青色道袍的宗门弟子，正围着篝火烤肉。香气飘过来，李长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谁？！”为首的弟子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看到李长生只是一个衣衫褴褛、气息微弱的散修，他才放松了警惕，脸上浮起一抹不屑。
“原来是只野狗。”
他旁边的女弟子皱了皱眉：“刘师兄，说话别这么刻薄。”
然后又转头看向李长生，语气冷漠：“这位道友，这里是我们青云宗的临时营地，还请回避。”
李长生却没有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刘师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刘师兄周身隐隐缭绕的血气上。
那是《噬血魔功》的气息。
不对，不是《噬血魔功》，而是某种更阴毒、更隐秘的功法。但本质是一样的——掠夺他人气血为己用。
这个刘师兄，手上沾过人命。
而且不少。
“你这双眼睛，我很不喜欢。”刘师兄注意到李长生的注视，脸色阴沉下来，“再看，我就挖了它们。”
“刘师兄！”女弟子有些不安，“师父说了，出门在外不要生事。”
“生事？”刘师兄冷笑一声，“一个练气期的散修，杀了也就杀了，谁会在意？”
他站起身，朝着李长生走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血气就浓郁一分。那种粘稠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气息，让周围的草木都开始枯萎。
“正好。”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我的《血煞功》还差最后三成就能大成。你这身气血虽然稀薄，但好歹也算一块肉。”
李长生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诡异。
“道友。”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你修炼这门功法，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刘师兄脚步一顿，随即哈哈大笑：“无辜？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我比他们强，他们的命就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说得真好。”李长生点了点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目光，望着刘师兄。
“那若我比你强呢？”
刘师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李长生的话。
而是因为李长生的身上，忽然爆发出了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气血波动。
那股波动，像是有人在燃烧自己的全部生命力，不计后果，不留退路，玉石俱焚。
李长生的身体开始往外飙血，每一个毛孔都在喷涌着血雾。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皮肤干枯起皱，仿佛下一秒就要油尽灯枯。
然后，他笑了。
笑得灿烂，笑得慈悲，笑得像一尊舍身饲虎的佛。
“刘道友，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那些被你残害的无辜亡魂——”
“我李长生，今日便以全部精血为祭，发动《噬血魔功》最高奥义·血海无涯！”
“代价——由你，来承受！”
轰隆！
狂暴的血色气浪以李长生为中心炸开，整片山林都在震颤。那股恐怖的威势，让在场的所有青云宗弟子都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刘师兄更是瞳孔骤缩，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
他看得出来，这一击如果真的爆发，方圆百丈之内绝对寸草不生！
“疯子！你他妈是疯子！！！”
他转身就跑，把身法催到了极致。
但他跑得掉吗？
血海无涯，是《噬血魔功》里记载的禁术，以燃烧全部精血和寿元为代价，释放出足以匹敌金丹期的全力一击。代价之恐怖，连创造这门功法的魔道老祖都不敢轻易动用。
可李长生用了。
不仅用了，他还把代价转移了。
于是，正在疯狂逃窜的刘师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无法阻挡的速度疯狂流逝。气血在枯竭，经脉在崩碎，丹田在开裂。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他想挣扎，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干瘪下去。皮肤变成灰败的死灰色，眼窝深陷，牙齿脱落。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正站在原地，浑身血污，气息虚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刘师兄拼尽最后一口气，终于听清了那句话——
“弱肉强食嘛。”
“你说的。”
砰。
刘师兄的尸体倒在地上，化作一摊枯骨。
而李长生，浑身气血重新充盈，花白的头发变回乌黑，皮肤上的皱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些。
全场死寂。
剩下的青云宗弟子，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大气都不敢出。
李长生转过身，看向他们。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悲天悯人的温柔。
“诸位道友……”
“你们的这位师兄，修炼魔功，残害无辜，如今走火入魔、精血逆冲而死，实在是……”
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
“天意啊。”
那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话。
走火入魔？精血逆冲？
你当我们瞎吗！
我们明明看见是你……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说不出口。
因为根本没证据。
从头到尾，李长生只是站在那里，放了点血，喊了几句话。然后刘师兄就自己老死了。
这说出去，谁信？
李长生看着他们一脸便秘的表情，心里满意极了。他缓步走到刘师兄的尸骨旁，蹲下身，捡起他的储物袋。
“刘道友一生作恶，临终前能幡然醒悟，将毕生积蓄托付于我，用于救济苍生……”
“实在是，可喜可贺。”
他掂了掂储物袋，里面的灵石和丹药数量让他眼睛一亮。
不愧是宗门弟子，就是肥。
李长生站起身来，对着剩下的几位青云宗弟子微微一笑。
“诸位道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离去。
刚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女弟子身上。
“对了，这位道友。”
女弟子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李长生看着她，神色真诚，语气温和：
“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切记，多行不义，必自毙。”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说完，他潇洒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篝火旁，几个青云宗弟子面面相觑，许久无言。
只有那女弟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了看地上的枯骨，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师姐，你说……刘师兄真的只是走火入魔吗？”
“……别问了。”
“那我们去追他吗？刘师兄的储物袋还在他手上——”
“追？！”女弟子拔高了声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师弟，“你要去追一个随便说句话就能让人走火入魔的怪物？你想死别拉着我！”
师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女弟子深吸一口气，望着李长生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个男人，明明只是一个练气期的散修。
可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比魔道巨擘还要恐怖的存在。
不是修为上的恐怖。
而是那种笑吟吟地跟你讲道理，然后你莫名其妙就死了的……诡异。
“李长生……”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管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有一点可以肯定——
修仙界，要变天了。
而此刻，已经走出十里地的李长生，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美滋滋地清点着战利品。
“宗门弟子就是有钱啊，回气丹二十枚，聚气丹五枚，还有一瓶筑基丹……啧啧，这玩意儿在外面能卖出天价。”
他把丹药收好，又翻出了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青云剑诀》。
青云宗的核心功法之一。
虽然是残缺版，但也比市面上那些大路货强出不知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这门功法里记载的杀招——“一剑惊鸿”，需要燃烧三成精血才能施展。
“又是氪命的啊……”李长生喃喃自语，嘴角却越翘越高。
他已经想好了。
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就去找个作恶多端的对手。
然后——
“为了天下苍生，我决定燃烧精血，施展青云宗不传之秘·一剑惊鸿！”
“代价嘛……”
他看着远处天边飞过的一只老鹰，笑而不语。
老鹰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它的鸟生直觉告诉它——
这片山，不能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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