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闲就背着他的药箱出了门。
昨天那事儿闹得挺大，虽然许闲觉得只是镇民们小题大作，但这种花边新闻在小镇一向传播的很快，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换个地方摆摊。
他挑了个镇子东入口的位置，靠近一条小河，河岸两边种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树下刚好有一片空地适合他摆摊。
这地方虽然没有老槐树那里清静，但都是一些进出小镇谋生的人，要比镇中心那里的大爷大妈好说话一些，也更大方一点。
由于前一日桌子被遗弃了，他干脆直接把摊子铺在地上，摆好几个瓶瓶罐罐，那张写有“医”的幡子插在柳树枝干上，自己则拉个小马扎坐在摊子旁边，条件比昨天的摇椅艰苦多了，许闲想着今天赚到了钱，一定把其他东西补上。
晨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光。许闲坐在摊子后面，翻开药经，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其实他早把书背得滚瓜烂熟，现在翻书纯粹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大夫，这都是这两年行医积攒出来的经验。
就在这时，镇口的青石板路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许闲耳朵尖，先是听见有人议论什么"那是谁家的姑娘"，然后脚步声的节奏也变了，原本懒懒散散的赶集步子一下子紧凑了不少，像是有人在往同一个方向张望。
他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医摊的位置靠着路边，来来回回的人总要打他跟前过，想躲都躲不开。他好奇的顺着众人看的方向扫了一眼。
一名白衣女子正沿着河边缓步行走。
她身材高挑，一身白色长裙，衣袂随风轻扬，腰间悬着一柄窄长的剑，剑鞘嵌着一颗蓝宝石，剑身虽然暴露在阳光下，却给人一种冰寒的感觉，一眼就看出那剑绝非凡品。她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双瞳清亮得很，像冬日里刚从冰面上凿出来的两汪泉水，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头发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挽着，其余发丝散落在肩背上，被河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毫不在意。
许闲看了两眼，默默收回视线。
这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腰间悬剑，步履沉稳，气度不凡，多半是哪个大宗门出来走动的人物。这种人最好别招惹，沾上了就是麻烦。他在青云镇安稳度日三年，最重要的心得就是，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管的事别管。。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余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了一下。白衣女子在河岸旁的一个露天茶摊前停了步，挑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茶摊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许闲有点印象，这茶摊应该是个老摊位了。
"姑娘要点什么？"
"粗茶便可。"白衣女子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老妇人便给她倒了一碗茶。
白衣女子端起碗，低头吹了吹浮沫，也没急着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没多一会儿，茶摊围上来几个闲汉，带头的是镇上有名的混子刘二彪，二十出头，游手好闲，平日里就喜欢在集市上蹭吃蹭喝欺负老实人，有一次还想顺许闲摊位上的药瓶，被许闲追上去揍了一顿，从此就没在找个许闲的麻烦，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
今天刘二彪带着两个跟班闲逛，远远瞧见茶摊上坐了个戴面纱的白衣女子，立时两眼放光，搓着手就凑了上去。
"哟，姑娘一个人么？"刘二彪一屁股坐到白衣女子对面，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要不要哥几个带你转转？这镇子我可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熟悉的很！"
白衣女子连眼皮都没抬，依旧低头喝茶，仿佛面前坐的是团空气。
刘二彪觉得没面子，伸手就要去掀她的面纱："怎么着，还藏着掖着？让哥几个看看长啥样呗"
他那只脏兮兮的手还没碰到面纱边缘，白衣女子的右手已经动了。
许闲隔着七八丈远，只隐约看见一道极淡的白光掠过，然后刘二狗就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连人带凳子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捂着右手惨叫不止，原本还带着调笑的嘴脸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他的两个跟班也是起软怕硬的，见对方会武功，吓得往后连退好几步。
白衣女子把茶碗轻轻放到桌上，从袖口摸出几枚铜板撒在碗边，站起身来，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刘二彪一眼，转身便走。
围观的百姓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谁也不敢拦。刘二彪还在地上打滚，右手应该是骨折了，也不知道这个单薄的身影是怎么使出这么大力气的。
许闲离得远，看的不算太清，那一手干净利落，毫无花哨，是实打实的用剑底子。而且那名女子的起手式，让他隐约有点眼熟，像是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类似的招式。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他很快就把那点好奇摁了下去，重新把视线拉回到面前的药经上。
正盘算着要不要提前收摊回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来了。
"大夫？大夫？"
许闲抬头一看，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正杵着一根弯弯扭扭的木拐杖站在他摊子跟前，身子微微歪着，左脚明显不敢吃劲儿。
老头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倒是挺有神，笑呵呵地看着许闲。
"老人家您好，"许闲赶紧收了书，伸手示意老头坐下，"您这腿怎么了？"
老头把拐杖往旁边一靠，费了半天劲才把那条伤腿搁到许闲递过去的矮凳上，一边往上撸裤管一边絮叨："别提了，昨儿个去山上砍柴，一脚踩滑了。哎，这岁数大了就是不行，你瞅瞅，今早一看都肿了。"
许闲蹲下身，小心地按了按他脚踝周围几个位置，有几下明显能感觉到老头疼的抖了一下，但老头硬是没嘶一声。许闲又捏了捏跟腱和胫骨边缘，判断骨头没断，只是崴伤加扭伤，不算太严重。
"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了，以后砍柴您还是悠着点来吧。"许闲起身去药箱里翻出一罐自己调的活血化瘀膏药，又抽了几条干净的布带，"我给您推拿一下，把淤血揉开，再贴上我家传膏药，过个三五日就能痊愈。"
老头一听就笑了："三五天就能彻底痊愈？小哥你莫不是寻我开心"
"老头你别不信，在这青云镇，谁不知道我许闲的狗皮膏药有多神奇？谁不知道我许闲的推拿手法有多灵验？"许闲一听到老头的质疑，当时就不高兴了，要找其理论。
"哎？你叫许闲？"可老头一听许闲自报家门，不知怎么立刻就来了精神，话题也开始跑偏了，"你就是昨天当街给李家小媳妇按——"
“咳！咳！老头你还治不治病了？”许闲连忙捂住老头的嘴，“这次给你治腿免费行了吧，你这老头可别再乱说话了”
老头满意的点头应许道：“行的行的，不过你这小年轻还真是厉害，当街就敢——”
许闲脑门黑线，“你再说这个我可就不治了”
老头果然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许闲惆怅：今天又要赔本做生意了，好事儿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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