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红节当天的早晨，贫民窟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的躁动，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街道两旁的棚屋门口挂起了彩色的布条和纸花，孩子们穿着最好的衣服在巷子里奔跑嬉戏，妇女们忙着准备节日的食物，男人们则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今年洒红节的计划。
在地下，林默和他的鼠群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二十六只老鼠分成五组，分别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接近中央广场。每一组都有自己的组长和任务，林默通过精神链接与所有组长保持实时沟通，确保行动的协调一致。
林默自己带着疤眼和斑毛，潜伏在广场东侧的一座废弃建筑的地下室中。从这里到广场的地面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通过地板上的裂缝，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广场上的情况。
中午时分，狂欢正式开始了。
第一批人群涌入了广场，他们手中拿着装满彩色粉末的纸包和水枪，见面就开始互相攻击。红色的粉末在空中飞舞，蓝色的水柱四处喷射，绿色的浆液涂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和衣服上。欢呼声、尖叫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喧闹。
林默耐心等待。
他知道，最佳的出场时机不是在狂欢刚开始的时候，而是在狂欢达到最高潮、人们的精神最放松、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只有在那个时刻，他的鼠群表演才能产生最大的震撼效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舞者正在表演，他们的动作夸张而富有节奏感，台下的观众不断发出喝彩声。舞台旁边，一个街头魔术师正在表演他的拿手好戏，他让一只鸽子从帽子里飞出，又让它在一团火焰中消失，引来了一阵惊叹。
但林默注意到，那个魔术师的表演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他本来打算让鸽子在火焰中消失，然后从他的袖子中飞出。但鸽子似乎被火焰吓坏了，它没有按照预定的路线飞，而是直冲天际，消失在了广场周围的建筑之间。
魔术师尴尬地站在原地，试图用笑话来掩饰失误。观众们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但林默从中看到了机会。
他通过精神链接向所有组长发出了指令。
行动开始。
五组老鼠同时从五个方向涌入了广场。
它们没有从地面出现，而是从广场周围的排水沟、墙壁缝隙、和建筑底部的小洞中钻出。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了千百次排练的士兵，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林默指定的位置上。
人群中的第一个人注意到了老鼠。
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她正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手中被彩色粉末染成五颜六色的水枪。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面，看到了一只灰色的老鼠正从排水沟中爬出。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当她再次看向那个方向时，她看到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老鼠从地下涌出，它们的毛色在彩色粉末的覆盖下呈现出各种奇异的色彩——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像是有人用画笔在它们的身上涂满了颜料。
小女孩张大了嘴巴，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老鼠！有老鼠！
她的尖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人们纷纷低头看向地面，然后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至少三十只老鼠——因为林默在行动开始后又紧急收编了附近的几只零散老鼠——在广场的地面上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图案。那是一只老鼠的形象，一只用活体老鼠构成的、不断移动但始终保持形状的巨鼠图案。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些老鼠的动作充满了某种韵律感。它们不是慌乱地乱跑，而是在按照某种节奏移动，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它们的尾巴摇摆，胡须颤动，四肢起落，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在巨鼠图案的正中央，站着一只体型稍大的灰色老鼠。那只老鼠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是林默故意让灵能在额头处凝聚，制造出的淡金色光芒。在彩色粉末的映衬下，那光芒显得格外神圣而神秘。
人群安静了下来。
喧闹的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舞台上的舞者也停止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上的景象。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第一个人跪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橙色纱丽的老妇人，她双手合十，额头触地，嘴唇翕动着念诵某种祈祷词。她的动作像是一种传染病，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第二个人跪下了，第三个人跪下了，然后是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不到一分钟，广场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跪在了地上。
在印度的某些地区，老鼠被视为神圣的动物，是象头神伽内什的坐骑，或者是某个地方神明的化身。而眼前这一幕——老鼠在洒红节当天出现在广场上，排列成老鼠的形状，跳着有节奏的舞蹈，额头发出金色的光芒——在大多数人看来，这绝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这是神迹。
林默站在鼠阵的中央，感受着周围人类的敬畏和恐惧。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权力的快感，是掌控的满足，是高高在上的优越。
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太久。
他知道，这个表演不能持续太久。一旦有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开始用理性的眼光审视这个现象，他的把戏就会被揭穿。他需要在最佳的时机结束表演，然后迅速撤离。
他通过精神链接向所有老鼠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撤退。
鼠阵在瞬间解体。三十多只老鼠像是一滴墨水在水中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逃散。它们的动作依然有序，每一只都知道自己的撤退路线，每一只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广场的缝隙中。
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然后是一阵骚动。有人试图追赶老鼠，有人试图抓住其中一只，但老鼠们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它们对广场周围的地形比任何人都熟悉。不到三十秒，最后一只老鼠也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外。
广场上只剩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类，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彩色粉末。
在广场的某个角落，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用一部老式的手机拍摄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表情不像其他人那样敬畏，而是充满了好奇和分析。他把视频保存好，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说，声音低沉而冷静。我在孟买贫民窟的洒红节上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最好派人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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