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在第三天晚上来找她。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他直接出现在法医中心门口,靠着门框站着,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看到她走出来,把烟塞回烟盒,说了一句:“你昨天问我捡到了什么。”
“嗯。”
“我带你去看。”
他开车,沈微坐在副驾驶,车沿着江边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栋旧的居民楼前面。六层,红砖外墙,没有电梯。陆沉下车,沈微跟着他走上四楼,他停在一扇关着的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拧开了锁。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风用的百叶窗。客厅的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另外两面墙上钉着木板,板上贴满了照片和档案页。沈微走进去,看到那些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它们了,电梯案的三位死者。第一起、第二起、第三起,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地点、以及一个共同的符号,每一张照片旁边都画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纽扣。
“这些都是你查的?”
“从第一起开始。”陆沉站在门口,没有进屋,“第二起之前我查了大约六周。第二起发生之后,我调了现场监控,看到那个人从安全通道走进电梯井。我跟了他三层,他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因为他走出来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攥着什么。”陆沉偏了一下头,“他走出安全通道,电梯门还没开,他去了一趟楼梯间,大约七秒。我等他出来才进去,他手里那枚扣子已经不在他手上了。我找了三遍,没有找到。后来在消防栓后面看到了。”
沈微站在那面照片墙前面,看着第二起死者的照片。照片下面有一行红笔标注,笔迹比前面更用力:“监控被他提前关了。他消失的位置是地下车库,但车库的出口有三个。他选了一条不在监控范围内的路离开。”
“那第三起呢?”
“第三起……他来不及关监控。因为死者在坠落的时候抓住了他的外套。他一低头,扣子掉了。他拔掉了门上的插销,推开了她,走了。前后不超过六秒。”陆沉的声音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翻来覆去折叠过无数次的事实,“然后他站在电梯井外面,等维修人员到了才离开。”
沈微站在那面墙前面。她看到墙上还有一张照片、不是死者,是一扇关着的电梯门,门上贴着一张已被刮花的贴纸,表面残留着一个字迹:X。
“那个X,是死者留下的?”
“她自己画的。她那时候可能已经动不了了,只能用指甲刮门。”
沈微站在那扇电梯门的照片前面。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脚底往上走。她听到自己问了一个她以为不会问的问题:“如果前两次你没有跟丢、第三起还会发生吗?”
陆沉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房间,呼吸声比之前慢了一点。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我不会让她刮那个X。”
沈微没有追问“为什么”。她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面前,那里贴着另一份东西、不是照片,是一张手写的名单,字迹潦草但清晰。名单上列着七个人名,其中三个被画了叉。剩下四个,H·C·F·W,被红笔圈在一个方框里。方框旁边有一行小字:“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有人盯着他们。”
沈微看着那四个字母,发现它们之间的距离不是随机的。H和C之间隔了一个空格,C和F之间隔了两个,F和W之间隔了三个。她问了一句:“这些间距是你故意留的?”
陆沉从门口走回来,站在她旁边。“是。间距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H和C认识,他们在同一家公司。C和F中间隔了两个人,他们通过一个人认识。F和W,不认识。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熟人’。”
“熟人是谁?”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名单最下面点了一下,那里写着一个未被画叉的名字,但那个名字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完全无法辨认。沈微看着那块黑色方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沉还查到了一个名字。但他没有写出来,因为写了就会暴露他查到了什么。他把它涂掉了不是不让别人看,是让看到的人知道“我找到了,但我不会说出口”。
窗外的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把墙上的照片吹得轻轻晃动。沈微伸出手,按住了一张在晃的纸角。她触到纸面的时候感觉到纸张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一个正在无声颤抖的人。
“我知道他姓什么了。”她说。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你听到了什么?”
沈微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传来一种微弱的、持续的振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反复敲着一扇关着的门。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会让那句话变成真的。她只是在心里记住了那个声音的节奏:一长、两短、一长。像一个被反复输入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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