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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on-Suppressing Heavenly Emperor

Chapter 14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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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Demon-Suppressing Heavenly Empe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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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窄得只能侧着肩膀走。两侧的岩壁湿润,那些发着淡紫色微光的符文映在水汽上,把整条路染成一种浑浊的紫色调。灵气的气味越来越浓,从通道深处涌过来,裹着他像一层温热的雾。他把脸转过去迎着那股气流走,每吸一口都觉得胸口的憋闷在松开,丹田里那缕细丝似的灵气一点点粗起来。

走了大约一炷香,通道拐了一个弯。拐弯之后豁然开朗,岩壁向两侧退开,形成一个不大的圆形空间。空间的穹顶很高,上面嵌着几块发出乳白色光芒的石头,照亮了整个洞室。洞室的地面平整干爽,铺着和广场废墟同质的青灰色石板。正中央有一团火,烧得极暗,只余一层薄薄的红灰覆在炭上,但还透着一丝热气。

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洞壁,双膝蜷起,胳膊搭在膝盖上。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袍,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披散着,花白了大半,乱糟糟地垂在脸侧。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看着地上那堆暗火发呆。陆沉进洞室的时候脚步声在石板上磕了一下,那人听见了,缓缓抬起头来。

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沉的平静,像一个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的人已经不再对任何光亮感到意外。他的目光在陆沉身上停了片刻,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落在了陆沉怀里那只石盒上。

"你拿了渡口的盒子。"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但吐字很清晰。是玄界的口音,和陆沉差不多,偏北一些。他说话的时候面皮不动,只有嘴唇在开合,整张脸像一张绷紧的皮蒙在骨架上。

陆沉没有走近火堆。他停在洞室入口,左手按着尘霄剑的剑柄。那人看见了他按剑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很快就散了,露出底下干燥的牙床。

"不用怕我。"那人说,"我要是还能动,早就不在这里了。你进来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但我起不来。两条腿废了三年了。"

陆沉慢慢松开剑柄,走近了几步。火堆旁边那个人确实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两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在身前,膝盖以下的部分比大腿细了一大截,像萎缩了好几圈。那人看着他走近,目光跟着他移动,那种沉沉的平静里有了一点别的什么,像一块冰面底下透出的水光。

"你从哪来的?"那人问。

"玄界。清玄仙宗。"

"清玄。"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起伏,"清玄第十七代,林远山。"

陆沉顿住了。第十七代。那是将近两千年前的代际。他面前这个人如果是清玄第十七代弟子,那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千年。他看着那张瘦削的脸,颧骨上的皮肤薄得透出底下骨头的轮廓,但那双眼睛确实是清玄修士的眼睛,眼珠深处有一种即使被压了两千年也没有完全熄灭的光。

"第十七代长老明字辈之后就是清字辈。"陆沉说,"弟子是清字辈第九代。"

林远山那双眼睛里的光动了一下。他那张不动弹的脸上忽然有了表情,嘴角往上提了提,两千年没见过后辈的人终于见到一个同门后辈时的那种表情。他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把垂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朝陆沉招了招。

陆沉走到火堆边上坐下来。林远山把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搁在他膝盖上,掌心朝上,摊开来。那掌心里布满厚茧和深纹,但指节已经僵得伸不直了。

"我守在这里两千年。"林远山说,"绝壁裂缝后面这一小片地方,是尸渊唯一还剩灵气的地方。我每天都在等。等裂隙重新打开,等有人从那边过来,等有一天这面墙彻底塌了,我就爬出去把该杀的东西都杀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但陆沉听得出来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太沉了,沉到两千年也没能把它消化掉。

"渡口陷落那一年你就进来了?"陆沉问。

"陷落之前三年。"林远山说,"我奉命入渊探查裂隙扩张的情况。进来之后裂隙就关了。后来渡口那边三千同袍殉渊的时候,我在绝壁底下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听见他们在哭、在喊、在骂。离得太远,我赶不过去。等裂隙重新裂开一道缝让我挤过去的时候,他们全死了。"

他把手收回去,搁回膝盖上。火堆里那层暗红的炭灰跳了一下,爆出一粒火星,落在他脚边就灭了。

"你拿的那个盒子是我放的。"林远山说,"渡口守关人临死前把玉简和铜铃交给我,让我找机会送回玄界。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两千年来这道裂隙开了关关了开,每次开的时候都有东西守在外面。我出不去。"

"那些东西是什么?"

"噬魂尸将。一开始只有几只,后来越来越多。"林远山抬眼看着他,"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见过它们了。有一只还被你伤了左臂。"

陆沉心里一动。山脚那只红角的东西。林远山在这里能看到外面?

"我出不去,但能看。"林远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这面绝壁上的符文是我刻的。那些第三种文字,是我从渡口废墟里一间一间的屋子里找出来的。我学会了它们的文字,看懂了它们留下的符阵。这面绝壁本来是上古守关者造的防护封印,后来被尸渊的东西篡改了。我把正面抹去重新刻了一遍,换了真假两种读法。从左往右读能骗过它们,从右往左读是给能看懂的人看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极远的声音。然后他重新看向陆沉,那双眼睛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下面露出来的东西让陆沉的脊背绷紧了。

"它们一直在找裂隙的核心。每一百年我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往深处挖。地底、山腹、渡口底下,它们像蛀虫一样四处掏。如果让它们挖通了封印残阵的最底层,这道裂隙就永远关不上了。玄界和尸渊会彻底贯通。那时候就不只是一只两只噬魂尸将的事了,枯骨魔君、万尸魔侯,一层一层往上爬,几百万几千万的东西涌过去。你们清玄的山头撑不过三天。"

陆沉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石盒,盒盖上还粘着碎蜡。林远山的声音继续从旁边传来,更轻了一些。

"我把盒子放在那里,不是指望有人拿了它能回到玄界。我是想有人拿了它之后能看懂里面的东西,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把消息带回去。"林远山忽然笑了,嘴角那个弧度还是干巴巴的,但眼睛里有了点暖意,"你来了。清字辈第九代的小子,一个人从那边杀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周明远的东西。你见着他了?"

"见着了。他死了。在尸山上,留了很多刻字和骨片。"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那团暗火在他眼睛里映出两粒红点,像枯井底下的两滴血。他闭上眼,过了好几息才重新睁开。

"周明远是我让他往尸山走的。那边有封阵能保命,我在这里看得到但过不去,只能让他往那边走。"林远山的声音忽然有些抖,那两千年压着的平终于被打碎了。他别开脸,对着洞壁的方向,干瘦的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才重新转回来。"我让一个孩子去送死。他在这里困了三年,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陆沉没有说话。他把周明远的铜牌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递到林远山面前。林远山盯着那块铜牌看了很久,然后把头转过去,面朝洞壁的方向,许久没有转回来。陆沉把铜牌收回衣襟里,安静地坐着,看着那堆暗火慢慢化成一摊更细的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林远山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干涸的平静。他伸手从自己脚边摸出一样东西,用一块破布裹着,递过来。陆沉接住打开,里面是一卷极薄的兽皮,摊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古篆和那种第三种文字对照的注解,比骨签上的详细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我两千年翻译出来的全部东西。"林远山说,"尸渊的古文字、符阵原理、裂隙核心的位置、封印残阵的结构图。你拿着,找机会回玄界。如果你回不去,就把它给能回去的人。"

陆沉把那卷兽皮卷好,贴着石盒放进衣襟里。衣襟里塞满了东西,铜牌、骨片、石盒、兽皮卷,鼓鼓囊囊地堆在心口。他把衣襟拢了拢,站起来,朝林远山躬身行了一礼。标准的清玄晚辈见长辈的礼,规规整整。

林远山仰头看着他,那张瘦得脱形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真正的笑容。很浅,但和平时的笑完全不一样。

"你叫什么?"

"陆沉。"

"陆沉。"林远山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走吧。裂隙现在正开着一个口子,我给你指路。外面那批噬魂尸将最近在换防,你趁着空隙出去。"

陆沉弯腰把石盒抱起来,走到洞室尽头那个更窄的通道口。他回头看了林远山一眼,那个人还靠坐在火堆旁边,灰褐色的粗布袍子搭在萎缩的腿上,像一个已经和石壁长在一起的人。那双眼睛看着他,亮得像两颗最后燃着的炭。

"走吧。"林远山又说了一遍,"别回头。"

陆沉转身走进通道。洞壁上的淡紫色符文在两侧向后滑过,前方的灵气越来越浓,像一条越走越宽的河。他走过了最后一个弯,前面终于透出了光。不是暗灰色的天光,是纯正的、带着暖意的那种光。

裂隙就在眼前。那道竖在天地之间的裂口敞开了一条缝,缝里涌出来的风和空气他认得,那是玄界的风。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从缝里扑进来,扑了他满脸。

他朝着那道缝迈出了步子。脚踝还肿着,膝盖还疼着,但那道缝就在前面,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窄得像是最后一扇门。

他侧过身,把石盒横过来抱在胸前,挤进了那道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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