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曾曲珍府邸的时候，夜莺一脸的兴奋，可隐藏在这份兴奋之下的，是一丝丝淡淡的失落。这逃不过卜恩泽的眼睛，他道：“曾曲珍找你什么事？”
问完之后，又觉得很不礼貌，补充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介意。”
夜莺道：“你知道突然之间变成一个有钱人是什么感觉吗？”
卜恩泽摇了摇头。
夜莺笑道：“我现在就是有钱人了，而且是特别有钱的那种。”
卜恩泽猜出了个大概，没有再说话，猛打方向盘，掉转方向。
“我们去哪里？”
“流莺堂。”卜恩泽边开车边道，“那里或许能找到赵胎光。”
夜莺换了一身男装，将头发盘进帽子里。有了上次的经验，两人轻车熟路地潜进了流莺堂的后院。
“这是什么？”看见一盆盆用月红熬制的药丸，女扮男装的夜莺强忍恶心，忍不住问道。
卜恩泽正欲回答，地窖里突然传出一阵笑声，肆意张狂，似乎已经不在乎被人发现。
这笑声好熟悉——有点像赵胎光。
不，不是有点像，这就是赵胎光的声音。
“成了！成了！我的儿子们终于摆脱侏儒症了！我赵家终于正常 ，终于可以像别人一样，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了……”
“嘎吱”一声，地下室那道紧锁的大门终于打开。接下来发生的事，几乎让卜恩泽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胎光出来了，身后跟着四十五个人——四十五个身高正常的人。
可是，不久前，他们还是一群侏儒啊！卜恩泽怔在原地，盯着那四十五个人，良久才开口：“你是怎么治好他们的？”
赵胎光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眼里满是欣慰：“他说的没错，《幽精卷》上的方子，和他给的方子融合，真的能治侏儒症。”
“他？”卜恩泽心头一紧，“他是谁？”
赵胎光正要回答，卜恩泽想起此行目的，沉声道：“有人要抢《胎光卷》。”
“什么？”赵胎光脸色骤变，“除了你我，只有他知道《胎光卷》在你手上。难道……”
又是“他”。
卜恩泽追问：“他到底是谁？我告诉你吧，他打开了《胎光卷》，受了重伤，实力大不如前。你不用怕他了……”
他想以此安慰赵胎光，让他不必再怕那个人。谁知赵胎光听完，几近绝望：“他……他打开了《胎光卷》……我答应过他，只要医好了我儿子的侏儒症，就把《胎光卷》和《幽精卷》都交给他，并且……”
话没说完，一件令人胆战心惊的事发生了。
那四十五个人几乎同时捂脸惨叫。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七窍里涌出黑色的血，密密麻麻的绿色虫子从汗孔、眼眶、嘴角爬出来。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像沙堆一样散架，骨骼和血肉分离，化成一摊摊腥臭的肉泥。
“不——不——”
赵胎光撕心裂肺地叫着，扑向那些肉泥，却什么也抓不住。夜莺捂住嘴，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卜恩泽攥紧天铁，指节发白。
赵胎光突然惨笑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治疗侏儒症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让我从阿九公那里偷《幽精卷》。这世上，只有我知道怎么偷《幽精卷》。”
赵胎光声音越来越弱：“几天前，他突然找到我，说已经参透了治疗侏儒症的秘方，只要我把《胎光卷》和《幽精卷》交给他，他就把方法告诉我。我不信，他就当着我的面，让一个儿子变成了正常人……我这才告诉他，《胎光卷》在你身上……”
“如果他没有打开《胎光卷》，没有受伤，这会我已经把胎光卷和《幽精卷》全给他了，并且把打开方法也告诉了他……”
“然后，他拿着幽精卷和《胎光卷》离开，接下来，就是好四十五个儿子的惨死。”
“他……他……他太会算计了，每一步都算得严丝合缝，可他打开了胎光卷，他受了伤……哈哈哈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可他没听我的劝，他打开了《胎光卷》。只要顺着这条线索，就能找到他……”
“他受伤了……他受伤了……你一定要找到他……”他猛地抓住卜恩泽的手，眼睛圆睁：“还有……还有……续命灯不可乱用，否则，会遭……天……天道反噬……”
话音戛然而止。赵胎光的手松开了，身体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卜恩泽蹲下身，伸手合了几次，都没能将赵胎光的眼睛合上。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你们一家葬进赵家祖坟。”
这一次，赵胎光终于闭上了眼睛。
卜恩泽买了四十六具棺材，赵胎光和他的四十五个儿子，每人一具，又雇了一批劳力，将赵胎光一家埋进了祖坟。
做完这一切，卜恩泽又赶到赵胎光藏身的地下室，拿走续命灯后，一把大火将这里烧了个干净。
当他把《幽精卷》交给阿九公时，阿九公的双神泛红，自从《幽精卷》丢失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为寻回《幽精卷》劳心伤神，如今，失而复得，要不是怕被卜恩泽看见，他几乎会哭出声来。
“赵胎光把续命灯给了我……”
”那是他给你的，你不用告诉我。“阿九公停了停，又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续命灯，否则，会遭天道反噬……“
卜恩泽深深记住了这句几乎和赵胎光一样的话。
“对了，曾曲珍打算把你和阿云归的婚事办了。”阿九公瞪着卜恩泽，又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愿意，那就把婚事办了，云归结婚了，那些人也就死心了。”
“……云归结婚了，那些人也就死心了……”曾曲珍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那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阻止云归结婚，曾曲珍，手握重兵的湘西王，阿九公，深不可测的赶尸匠，为什么对‘那些人’如此忌惮……
一连串的问号，让卜恩泽如陷入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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