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家大堂的焦味还没散尽。烧焦的房梁横在地上，地毯卷起来堆在墙角，露出底下被炎姬烤裂的青石地砖。仆人蹲在地上铲火痕，铲一下叹一口气。
林凡站在二楼走廊，手搭着栏杆往下看。契约线那头的两个情绪波动同时传来。左手边那个，穆宁雪，冷的，冰面底下暗流在涌。右手边那个，叶心夏，静的，井水底下漩涡在转。
两个人都在他身后的房间里。穆宁雪靠窗站着，叶心夏坐在轮椅上。谁也不看谁。
“三天。”穆宁雪先开口，“东方烈回去搬救兵，东方家到博城最快三天。”
“炎狱法典长老会，至少来两个。”叶心夏接话，“可能带上镇族法器。东方家有件东西叫焚天印，高阶巅峰魔具，专破冰系防御。”
“我没打算防。”
穆宁雪转过身，视线越过叶心夏落在林凡身上。
“系统的核心封印解除后开放的功能，你清楚吗？”
林凡摇头。
“契约兽融合。”穆宁雪往前走了一步，“宿主和单个契约兽进行精神力融合，属性叠加，能发挥出超越当前阶位的战力。限制是忠诚度必须超过六十，融合时长看双方精神力匹配度。我的忠诚度现在三十一，不够。叶心夏应该够了。”
叶心夏没有否认。七十五，确实够。
“三天内你必须跟我把忠诚度刷到六十，”穆宁雪的语气像在布置作业，“东方家再来人，你一个人撑不住。我跟你融合，冰系加变异水系加雷系，能打出接近高阶巅峰的伤害。”
“怎么刷？”
“不知道。”
林凡愣了。
“灵魂契约的忠诚度规则，系统没有给我完整说明。我只知道影响因素包括精神力共鸣频率、战斗协同次数、情感信任值。”穆宁雪说，“前两个可以练。第三个——”
“第三个你可以直接说为零。”叶心夏替她说了，语气很轻，“你对他没有情感信任。你对谁都没有。”
穆宁雪没反驳。
“没有就没有。前两项刷满也应该够了。问题是时间。三天太短。”
“为什么不多叫几个帮手？”林凡说，“莫凡——”
“不行。”两个女人同时开口。
穆宁雪和叶心夏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叶心夏解释了：“东方家的事不能把莫凡卷进来。他在博城没有根基，东方家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
“他可是原著主角——”
“正因为他是主角，现在这个阶段不能让他跟东方家对上。他还没成长起来。”叶心夏的语气柔中带硬。
穆宁雪接过话头：“而且他身边那个灵灵太能挖秘密了。我们三个的事经不住她挖。”她顿了顿，“我的血脉，心夏的封印，你的来历。哪一件都见不得光。”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踩着木板楼梯上来，节奏不紧不慢。
三个人同时闭嘴。
上来的是莫凡。他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热腾腾冒气。灵灵跟在后面，抱着本子，眼镜片反光。
“搞了半天你们在这儿。”莫凡把一个油纸包抛给林凡，“早饭，路边摊买的肉包。别嫌寒酸，博城最好的包子铺，我排了半小时队。”
林凡接住。包子烫手，打开一看，五个，皮薄馅大，油渗出来浸透纸包。他拿了一个咬下去，肉汁烫嘴。
“你们刚才说什么？”莫凡靠在门框上，眼睛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气氛怪怪的。”
“东方家的事。”林凡边嚼边说。
“哦，那个。我听说了。炎姬一出来，东方烈裤子差点吓掉。”莫凡笑了，笑得幸灾乐祸，“博城大街小巷全传遍了。说穆家大小姐召唤了一只火焰女皇，东方家二长老跪在地上磕头。版本多得很，最离谱的是说东方烈磕了三个响头。其实只磕了一个。”
“你怎么知道？”
“灵灵在穆家客厅装了监控水晶。”
灵灵翻开本子，面无表情念道：“东方烈爬出大门用时十七秒，鞋掉了一只，法袍下摆烧焦十二厘米。东方明扶他的时候手抖得比他还厉害，脸色惨白指数接近医用纱布。炎姬出现到消散共四十七秒，期间穆家温度从二十三度升到六十一度。”
她合上本子。“六十一度，再高一点能煮鸡蛋了。”
莫凡笑得直拍门框。灵灵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笑意，但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得意。
穆宁雪从窗边走过来，目光落在灵灵身上，停了片刻。冷，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很擅长收集信息。”
“职业素养。”灵灵说。
“能不能查到东方家的动向，城外布防，人员配置，时间节点？”
灵灵推了推眼镜。“能。但要收费。”
“多少？”
“按信息等级。东方家行动路线是A级机密，正常报价三千。东方烈的个人战力评估是S级，五千。打包七千。给你们首单优惠，五折，三千五。”
“成交。”穆宁雪转向林凡，“付钱。”
“我哪有钱？”
穆宁雪没理他。灵灵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了什么递过去。是一张借条，金额三千五，借款人穆宁雪，担保人林凡。她看了一眼，在担保人后面加了个名字——叶心夏。
“帕特农圣女做担保，信用等级翻倍。”灵灵把借条递给叶心夏，“签个字。”
叶心夏接过笔，签了。很工整的三个字。
莫凡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你们两个加起来是什么级别的智商，被一个十四岁小姑娘坑了三千五。”
“市场价。”灵灵说，“你可以去博城信息所查。”
“博城信息所上个月被你举报倒闭了。”
“那是他们卖假情报。”灵灵的语气义正词严，“我卖的每条都能验证。”
当天下午灵灵就把情报送来了。
博城东城门外的驿馆，穆宁雪包了间茶室。二楼靠窗，窗外是博城的主街，街上人来人往。灵灵把一叠资料摊在桌上，用茶杯压住四角。
“东方家驻地留守情况。东方烈带十二个护卫来博城，被炎姬吓跑之后没回本家，停在城南八十里外的驿站。发了三道传讯，第一道给家主东方烈，不，给大长老——东方烈是二长老，大长老叫东方雄。第二道给炎狱法典长老会。第三道给东方家驻南方的外事堂。”
“三道传讯内容能不能搞到？”林凡问。
“搞不到。但能推测。”灵灵指着地图上博城南边的位置，“东方家主力驻扎在郦城，距博城一天半路程。来回三天。跟你们预估的一样。”
“兵力？”
“核心战力至少两个高阶。东方烈算一个。大长老东方雄大概率亲自来，他是高阶巅峰，离超阶只差临门一脚。随行可能带五到八名中阶法师，外加焚天印。”
“焚天印具体什么效果？”
“禁魔领域。”叶心夏开口，“我在帕特农的魔具图谱里见过。范围性魔具，激活后封锁指定区域内的单一元素。如果东方家用它封锁冰元素，穆宁雪的冰系灵种就用不了。”
穆宁雪没说话。她的冰系是主力。被封了冰系等于废了一半武功。
“有没有办法破解？”林凡问。
叶心夏沉默片刻。“理论上可以用相反属性对冲。焚天印是火属性魔具，用水系或冰系高位魔具硬碰。但我们没有高阶魔具。”
“而且焚天印的禁魔范围是百米，”灵灵补充，“激活之后百米内冰元素全部冻结。你们唯一的机会是在他激活之前打掉它。”
“怎么打？”
“速度。”莫凡靠在椅子上，“快到焚天印来不及激活。或者精准度够高，在他激活的间隙击毁。我见过焚天印的激活需要三秒引导时间，三秒内打断持有者就行。”
“东方雄是火系高阶巅峰，护身魔具至少两件。打断他需要高阶巅峰以上的爆发力。”穆宁雪看向林凡。
林凡明白了。
契约兽融合。三天后的那场战斗，关键不在穆宁雪一个人，在他和穆宁雪的融合能打出多少伤害。
“除了东方家主力，还有一组人在往博城移动。”灵灵又推出一张纸，“今天早上从西北方向过来的。人数不多，三个。但身份很特殊。”
“什么人？”
“猎法师协会的。两个中阶，一个高阶。他们不是冲着你们来的，是冲着博城北边的妖魔领地。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东方家可以买他们。”灵灵说，“猎法师收钱办事，不挑客户。如果东方家在博城外包一组猎法师，你们的对手就不止东方家本部的人马了。”
茶室里安静了。窗外街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卖糖葫芦的，卖魔石边角料的，博城普通的下午。屋里四个人的表情都不普通。
“三天。”穆宁雪站起来，“我跟他把忠诚度刷到六十。融合训练同步进行。”
“怎么刷？”莫凡问。
“不知道。但有个笨办法。”
“什么笨办法？”
“打架。”穆宁雪看着林凡，“契约线会记录战斗协同数据。协同次数越多，忠诚度涨得越快。不是情感信任，是战斗信任。”
“你要跟我对练？”
“对。”
“你是初阶巅峰，我才刚觉醒——”
“所以你挨打就行。”
莫凡笑出声。穆宁雪没笑。她是认真的。
“还有一件事。”叶心夏推着轮椅往前移了半寸，“忠诚度不是单向的。契约线连的是双向信任。穆宁雪的忠诚度对你是三十一。你对她的信任值是多少？”
林凡愣了一下。系统面板弹出第二契约兽叶心夏的新功能提示——心灵感应读取表层意念，距离限制一千米。刚才那句话问的不是叶心夏，是系统通过叶心夏的嘴在问。
他内视系统面板。
宿主对第一契约兽穆宁雪的信任值：二十八。
比她对他的还低三分。
穆宁雪没说话，但契约线那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生气，是意外。意外里夹着一丝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莫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别闲着了。现在开始吧。”
“开始什么？”
“打架。”莫凡指了指楼下，“茶室后院有片空地，我包了。穆宁雪打林凡，我观战。灵灵记数据。心夏你负责治疗——打完就治，治完再打。反复刷协同数据。”
“时间怎么分配？”
“今天下午和晚上刷战斗协同。明天开始融合训练。”穆宁雪的语气像在排课程表，“第三天实战模拟。把东方家可能的战术全走一遍。”
叶心夏补充：“战斗间隔我治疗一次。每次治疗能加速星尘恢复。你们可以一天打四场。正常只能打两场。”
灵灵翻开本子开始画表。“按四场计算，两天八场。每场预计提升忠诚度三到五点。理论上能达到六十。前提是每一场的协同评分都在B级以上。”
“协同评分怎么算？”
“系统自己评的。”灵灵推眼镜，“战斗中的配合度，精神力同步率，伤害分担比例。综合打分。你们在测试场那次，协同评分是D减。”
林凡想起来了。测试场上他冲上去契约穆宁雪，全程被她牵着鼻子走。猎人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是猎物。D减，很合理。
“第一次，难免的。”莫凡拍了拍林凡肩膀，“多挨几顿打就好了。”
穆宁雪已经走下楼梯了。
茶室后院是一片铺了青石板的空地，四周围着篱笆。穆宁雪站在空地中央，白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蓝光泽。右手抬起，冰晶在掌心凝聚，一根冰枪成形。
“下来。”她抬头看着二楼的林凡。
林凡从楼梯走下去。阳光晒在青石板上，鞋底能感觉到余温。他站到穆宁雪对面十米的位置，水元素在掌心凝聚，夹着冰晶。变异水系，每一滴水都含着细小的冰碴。
莫凡靠在篱笆上，嘴里叼了根草茎。灵灵坐在石凳上，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尖抵着纸面。叶心夏把轮椅停在屋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穆宁雪手腕一抖，冰枪射出。
林凡侧身躲开。冰枪擦着肩膀过去，寒气刮过皮肤，留下一道白印。他还没站稳，第二根冰枪已经到了。这次瞄准的是腿。他跳起来，冰枪扎进脚底下的石板缝里，碎石溅起来打在小腿上。
“你光躲不打，忠诚度不会涨。”穆宁雪的声音冷冰冰的。
林凡咬了咬牙。
右手甩出一道水刃。变异水刃，刃口凝着冰晶，在阳光下闪蓝光。水刃飞到穆宁雪面前被她一巴掌拍碎了。碎冰渣子落了她一手。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冰渣，又抬头看林凡。
“再来。”
林凡连发了三道水刃。穆宁雪闪开两道，第三道擦过袖口，把法袍割了一道口子。
她嘴角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不是生气。是满意。
然后她认真了。
冰枪变成了六根，从六个角度同时射来。林凡躲开四根，第五根打中大腿，第六根钉住衣角把他整个人扯翻在地。后背摔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叶心夏抬起右手，柔和的绿光落在林凡身上。大腿上的淤青肉眼可见地消退，寒意被驱散，星尘重新开始转动。五秒，伤好了。十五秒，魔力回满。三十秒，能站起来了。
穆宁雪已经在凝聚冰枪了。
“第二场。”
这场林凡先动手。一上来就是水刃加雷击。雷系星尘刚觉醒，只能放出细小的电弧。配合水刃，水能导电，电弧顺着水刃延伸，在穆宁雪面前炸开一片电网。
穆宁雪冰墙升起，电网打在冰墙上劈啪响。冰墙碎了，电网也散了。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协同评分B。”灵灵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比第一次高了四个档次。”
“因为这次是他先动手。”莫凡吐掉草茎，“上次是穆宁雪一个人表演。”
穆宁雪甩了甩手上残留的电弧。那点电流对她来说跟蚊子咬差不多。但她看林凡的眼神变了，冷还是冷的，但多了一丝评估的意味。不是评估一个契约对象，是评估一个战斗伙伴。
评估完了。
冰墙再次升起。这次不是一面，是三面。三面冰墙同时往中间挤，把林凡的活动空间压缩到两米宽。然后冰枪从正上方往下砸。她没有留手。初阶巅峰的实力全开，后院的气温骤降到零下，篱笆上结了霜。
林凡抬头。冰枪在视野里放大。
他没有躲。
右手水元素凝聚，左手雷元素凝聚。双手合在一起，水包着雷，一颗拳头大的雷水球往上方轰。直接撞上冰枪。
爆炸。
冰渣和电弧混在一起，从半空中炸开。像一朵蓝白相间的烟花。冰枪被炸碎了。三面冰墙也被冲击波震裂。穆宁雪站在碎冰中间，白发上沾了水珠，水珠立刻冻成冰珠。她伸手把冰珠拂掉。
“协同评分A减。”灵灵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宿主主动配合契约兽的攻击节奏，精神力同步率上升百分之十二。”
穆宁雪收了魔力。后院温度慢慢回升。
“可以了。明天继续融合训练。”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楼梯口停下来，背对着林凡。
“刚才那颗雷水球。你自己想的？”
“临时想的。”
穆宁雪没说话，上楼梯了。契约线那头传来一股很淡的情绪波动。不是满意。是一丝意外，意外里夹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种期待。这个废物也许不止是钥匙。
叶心夏推着轮椅过来，伸手在林凡手臂上按了按。绿光闪过，最后一点淤青也消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凡，琥珀色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你刚才用她的冰屑当导电介质。她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了。”
林凡没说话。
“她在测试你。你也在测试她。”
“有吗？”
“有。”叶心夏收回手，“你最后那一下没尽全力。雷水球的电量只用了三分之一。你在藏。”
林凡确实在藏。面对穆宁雪，他没有全信。这个女人藏了太多秘密，他也得留几张底牌。信任值二十八不是没原因的。
叶心夏推着轮椅往回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契约线连着你们两个人的情绪。你瞒不了她太久。”
“她知道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等她反应过来，忠诚度可能会降。”
林凡没说话。
当天晚上，他睡在穆家客房。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窗户不漏风，墙角没有苔藓。跟三天前的破屋子比，简直是天堂。
但睡不着。
系统面板悬在眼前。
第一契约兽穆宁雪忠诚度：三十九。单日增长八点。战斗协同次数：四场。场均协同评分：B。预计到达六十所需天数：三天。前提是协同评分保持B级以上。
第二契约兽叶心夏忠诚度：七十五。状态：稳定。技能：治愈增幅，心灵感应。距离限制：一千米。
系统核心封印修复进度：百分之四十七。预计剩余时间：两天半。
林凡盯着那个数字。两天半之后系统解封。东方家会在同一天到。忠诚度必须在那之前刷到六十。否则融合不了。融合不了，东方家两个高阶加焚天印，他和穆宁雪和叶心夏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星尘。水蓝、雷紫、土黄，三色光芒在丹田里缠绕。三系。十六岁三系觉醒。三天前他还是个连魔法都没觉醒的废物。
契约线那头同时传来两个波动。穆宁雪在冥想。叶心夏也在冥想。两个人的星尘在转动。他的星尘跟着转动。三个人的修炼节奏同步了。
共享修炼。
穆宁雪的冰系魔力流入他体内，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带走水元素里的杂质。叶心夏的治愈系魔力随后跟上，修复刚才训练留下的微小损伤。两个女人的魔力在他体内碰了头，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好。只是认了。认了彼此的存在。
林凡渐渐沉入冥想。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个画面。测试场上穆宁雪把手放进他掌心，巷子里她双膝跪地说“谢谢你配合我演完这场戏”。
这个女人从第一天起就在计算一切。
包括现在。她让他挨打刷忠诚度，把自己当BOSS让他练级，归根结底是为了融合。而她需要融合是因为东方家要来了。东方家要来是因为她在测试场上当众暴露了契约。她在测试场暴露契约是因为——她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
三个月。她每一步都算好了。连今天他挨的这几顿打，可能都在她的时间表里。
林凡睁开眼。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穆宁雪不是在刷忠诚度。她是在训练他。像训练一个士兵。三天后那场战斗，她需要一个能跟她并肩作战的人。不是契约兽。不是宿主。
是搭档。
契约线那头传来穆宁雪的声音。不是语言，是一个意向。比平时柔和了半个调。
“还没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到的。今天的训练。”
契约线那头沉默了一阵。
“三个月前。”穆宁雪说，“系统残片上有一条注释。契约兽忠诚度需要战斗协同来提升。协同次数越多，融合成功率越高。没有融合，面对东方家是送死。所以我在三个月前就开始规划训练计划了。”
“你连挨打的人选都算好了。”
穆宁雪没回答。但契约线那头传来一丝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睡吧。明天继续挨打。”
林凡闭上眼睛。这个女人，连晚安都说得像下达任务。
茶室后院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林凡挨了三顿打。第四场打赢了。莫凡在旁边起哄，灵灵在本子上画正字，叶心夏治完伤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进步很快”。穆宁雪站在碎冰中间说了句“还差得远”。但契约线那头，她的忠诚度已经跳到四十七了。
离六十还有十三点。离东方家到来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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