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宗,名叫噬魂宗。
光是这个名字就够吓人的了。
噬魂宗建在一座终年不见阳光的深谷之中,四面环山,常年被黑色的雾气笼罩。零米和潘丽莎被魔修们带着飞了三天三夜——没错,是被拎着飞的,像两只被鹰抓住的兔子——最终降落在了这座阴森的山谷里。
一路上,零米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默默记着路线。
潘丽莎也在观察。
两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想的都一样——记住这条路,将来一定要逃出去。
噬魂宗的规模比零米想象的大得多。
深谷之中,黑色的建筑鳞次栉比,像一座地下的城池。到处可见身穿黑袍的魔修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血腥的气息。
零米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和其他十几个同样被标记为"杂役"的孩子关在一起。
那些孩子都是从各地掳来的,有的来自小镇,有的来自村落,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
和零米、潘丽莎一样,他们都是灵根极差或者没有灵根的孩子。
在魔宗眼中,他们是最底层的存在——连被炼成魔丹的资格都没有。
"欢迎来到杂役营。"
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裳,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我叫石头,"少年说,"是你们的小队长。在这个地方,听我的话就能活,不听话——"他指了指远处的黑窟窿,"那就是下场。"
那个黑窟窿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隐约传上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孩子们被吓得不敢出声。
零米倒是镇定得很。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一间大约三十平米的石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两个木桶——然后点了点头。
"条件还行,比我家强。"零米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石头皱了皱眉:"你是新来的?"
"对,我叫零米。"
"零米?"石头打量了他一番,"你小子倒是挺淡定的。"
"淡定是因为害怕也没用。"零米笑了笑,"与其浪费时间害怕,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石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稍微变了变。
"行,你小子有点意思。"石头说,"过来,我给你讲讲这里的规矩。"
零米跟着石头走到了一旁,潘丽莎紧紧跟在他后面。
石头把噬魂宗杂役营的规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
第一,每天天亮之前起床,完成分配的杂务。杂务包括打扫、搬运、喂食灵兽、清理炼丹废渣等等。
第二,不许偷懒,不许私藏食物,不许和外人说话。
第三,每天的食物是一碗稀粥和半个馒头。表现好的可以多加半个馒头。表现差的——取消食物,并加罚。
第四,最重要的一条——不许修炼。
"不许修炼?"零米一愣。
"对,"石头点了点头,"魔宗的功法只传给有灵根的弟子。像我们这种杂役,如果被发现私自修炼,轻则挨打,重则——"他指了指那个黑窟窿。
零米沉默了。
"但你不还是在修炼?"零米看了石头一眼,"我看得出来,你的体内有灵力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
石头的眼睛猛地一缩。
"你——"
"放心,我不会告发你,"零米笑了笑,"我只会佩服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偷偷修炼,你很了不起。"
石头看了零米很久,最终没有说话。
但他看向零米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杂役营的日子,比零米想象的还要难熬。
不是因为苦——零米在鸡头山镇当乞丐的时候,过的就是苦日子。
而是因为这里的精神压迫。
魔宗的管事每天都会来巡视,对孩子们呼来喝去,稍有不从就是一顿鞭打。那些管事都是低阶魔修,修为不高,但对付一群凡人孩子绰绰有余。
零米被打过一次。
原因是他打扫灵兽圈的时候,一只灵兽突然发狂,把食槽踢翻了。管事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鞭子。
零米挨了一鞭子,后背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吭声。
管事又抽了一鞭子:"你看什么看?不服?"
零米转过头,露出一个笑容:"管事大人,我不是不服,我是在想——这只灵兽为什么发狂。"
"关你什么事?"
"可能是因为它饿了。您看,它的食槽是空的。如果给它加点食,它就不会发狂了。我刚才就是在准备给它加食,结果它就踢翻了。所以严格来说,不是我的错,是饥饿的错。"
管事的鞭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灵兽,又看了看空食槽,然后看了看零米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你小子……"管事咬了咬牙,"闭嘴干活!"
他转身走了。
零米吐了吐舌头。
旁边的孩子们都看傻了。
"你……你不怕?"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怯怯地问。
零米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怕。但怕也得干啊。而且你看,我虽然挨了两鞭子,但管事没再打了。为什么?因为我给他找了个台阶下——灵兽饿不是我的错。如果我直接认错或者反抗,他还会继续打。但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不好意思再打了。"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潘丽莎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歪理。"
"这不是歪理,"零米一本正经,"这是生存智慧。"
潘丽莎:"……"
但她不得不承认,零米这招确实管用。
从那以后,零米成了杂役营里最能说会道的孩子。管事骂他,他就嬉皮笑脸地应对;被打了他也不哭不闹,而是用各种歪理给自己脱身。
时间一长,管事们都懒得搭理他了——因为和他纠缠太累。
零米在杂役营里还有一个发现——石头在偷偷修炼。
而且,石头的修炼方法很原始,但很有效。
他每天晚上趁所有人睡着之后,坐在黑暗中,闭眼调息,感受周围的灵气。
"我学的是以前一个老杂役教我的,"石头私下告诉零米和潘丽莎,"很简单的呼吸法,就是深呼吸,想象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进入体内。效果很慢,但我坚持了三年,已经有了练气一层的修为。"
练气一层!
零米和潘丽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石头哥,"零米凑过去,"你能教我们吗?"
石头犹豫了一下。
"这里是魔宗,被发现私自修炼会死的。"
"不会被发现。"零米信誓旦旦,"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教我们的时候,我在门口看着。丽莎姐天赋好,她来学。我负责放风。"
石头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石头每天晚上偷偷教潘丽莎呼吸法。
而零米则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但他不只是听——他还在自己琢磨。
石头的呼吸法很原始,就是简单的深呼吸加冥想。零米在旁边听着,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开始在脑子里完善自己的"吸星大法"。
"如果呼吸法是门,那灵气就是风。门打开,风自然就会吹进来。但如果门太小呢?那就得多开几扇门——也就是说,不能只靠呼吸来吸收灵气,还得用全身的毛孔。"
零米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修炼方法。
他把它写在了脑子里——因为这里没有纸笔。
"第一步:全身毛孔打开,想象自己是一个筛子,灵气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流过来,穿过筛子,进入体内。"
"第二步:在丹田处设置一个'漩涡',把所有进入体内的灵气收集到漩涡里。"
"第三步:漩涡不停旋转,灵气被压缩、提纯,然后储存。"
"第四步:多余的灵气通过经脉流到全身,强化身体。"
零米对这套方法非常满意。
唯一的问题是——他还没试过。
不是没机会,而是石头说他太冒险了。
"你连呼吸法都没学会,就想搞什么全身毛孔吸收灵气?"石头一脸无语,"你想把自己练爆吗?"
"不会的,"零米信心满满,"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我就是把毛孔想象成无数个小嘴巴,让它们一起吸气——"
"你当自己是什么?千手观音?"
零米嘿嘿一笑。
潘丽莎倒是对零米的想法挺感兴趣的——虽然她嘴上不说,但零米注意到她偷偷在尝试"全身呼吸"的方法。
这让零米很高兴。
"丽莎姐,你试了?"
"试你个头。"潘丽莎别过脸去。
"你脸红了。"
"那是因为天热。"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温度很低。"
"……闭嘴。"
零米笑了。
在魔宗这个阴暗冰冷的地方,他和潘丽莎的互怼,成了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
日子一天天过去。
零米逐渐适应了杂役营的生活。
他每天完成杂务,晚上偷偷修炼——虽然他还没有正式开始尝试自己的"吸星大法",但他一直在练习石头教的呼吸法,同时不断在脑海中完善自己的功法。
他还做了另一件事——观察。
他观察魔宗的建筑布局、巡逻路线、魔修们的作息规律,以及……有没有逃跑的可能。
他观察了整整一个月,得出一个结论——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逃出去。"
这个结论让潘丽莎很沮丧。
"不可能?那我们怎么办?一辈子待在这里?"
"别急,"零米笑了笑,"我说的是正常情况下。但正常情况不代表没有意外。"
"什么意外?"
"比如——"零米的眼睛亮了,"内乱。"
潘丽莎一愣。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那个管事和其他管事吵架了,好像是因为争夺一块灵石。"零米压低声音,"魔修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他们之间的矛盾不会少。只要矛盾够大,就有内乱的可能。有内乱就有混乱,有混乱就有机会。"
潘丽莎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零米说得有道理。
"但你不能指望他们内乱吧?万一他们一直不打架呢?"
零米嘿嘿一笑:"所以我们要主动制造一些'催化剂'。"
潘丽莎瞪大了眼睛:"你要……搞事?"
"不是搞事,"零米一脸无辜,"是促进魔宗内部矛盾的合理发展。我这是……替天行道。"
潘丽莎:"……你嘴真硬。"
零米笑而不语。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在噬魂宗的深处,一场小小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魔修检测出零米和潘丽莎的特殊体质,但因为废灵根而被忽视。然而,正是这个忽视,给了两人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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