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头山镇的灵根测试大典结束了。
源泉宗的三位弟子当天就离开了，带走了几个有灵根的孩子——包括镇长家的刘小宝。刘小宝走的时候得意洋洋，回头看了零米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废物就是废物。
零米对此的回应是：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竖到下面，反了个方向。
刘小宝气得差点从飞剑上掉下来。
仙门的人走了之后，鸡头山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零米的心里并不平静。
他开始琢磨怎么"自己修炼"这件事。
"修炼的核心是什么？"零米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画着圈。
"吸收灵气。"潘丽莎蹲在旁边回答。她现在对修仙知识了解得比零米还多——那本《仙途通览》她翻了个遍。
"对，吸收灵气，存入丹田，然后按功法运转灵力，提升修为。"零米自言自语，"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吸收灵气。"
"你不是有本《剑仙奇侠传》吗？上面应该有写。"
"上面写的是'心诚则灵，意守丹田，感受天地灵气'。"零米翻了个白眼，"感受个鬼啊，我感受了三天了，啥也没感受到。"
"你感受到了什么？"
"感受到了饿。"
潘丽莎无语了。
零米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不过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既然我不能像正常修士那样吸收灵气，那我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全世界到处都有灵气，对吧？空气中、泥土里、水里、树木里，到处都是。但大部分灵气是散逸的，修士吸收的是那些集中在灵脉或者灵石里的灵气。那如果我能找到一种方法，把散逸的灵气也吸收过来呢？"
潘丽莎想了想："听起来有道理，但问题是……散逸的灵气太少了，就算你全吸收了，也不够修炼的。"
"一个人的时候不够，但两个人加起来呢？"零米嘿嘿一笑。
"你想让我也帮你吸收？"
"不是帮我，是咱俩一起。两个人一起修炼，效果翻倍。"
潘丽莎犹豫了一下："但我们是废灵根，吸收灵气的效率本来就低。"
"低不代表没有。只要方法对了，积少成多，总能修炼出成果。"
零米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张蜘蛛网，中心是一个圆圈。
"你看，这是丹田。这些线条是经脉。如果我把丹田想象成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黑洞！对，黑洞！黑洞的特性是吸收一切东西。那如果我把丹田修炼成一个微型的黑洞，不停地吸收周围的灵气，不就能不断积累了吗？"
潘丽莎盯着地上的图案看了半天。
"你这画的是什么？"
"修炼功法的示意图。"
"看着像一只被踩了的蜘蛛。"
零米看了看出自己的杰作，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像只蜘蛛。
"不重要，重要的是思路。"零米认真地解释，"我把这个功法叫——"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出了功法的名字：
"吸星大法。"
潘丽莎："……"
零米得意洋洋："怎么样？霸气吧？"
"霸气个屁，"潘丽莎面无表情，"你确定这个名字不会被人误会？"
"误会什么？"
"吸星大法……你确定别人不会以为你在吸别人的修为？那不是邪修的功法吗？"
零米一愣。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嘿，你说得对！但没关系啊，咱们又不是邪修。咱们只是吸收散逸的灵气，又不是吸人修为。到时候别人问起来，我就解释清楚就行了。"
潘丽莎叹了口气："你跟别人解释得清楚吗？"
"有什么解释不清楚的？'吸星大法，吸收天地星辰之灵气，而非他人之修为'——这多清楚！"
"但你这个名字取得太吓人了。"
"好听就行。名字不好听的功法，练着也没劲。"
潘丽莎再次叹了口气。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功法的名字，将来会给零米带来很多麻烦。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麻烦会有多大。
然而，零米和潘丽莎还没来得及尝试他们那套"吸星大法"，灾难就降临了。
那是灵根测试结束后的第三天。
凌晨，鸡头山镇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零米睡得正香，做着美梦——梦里他真的修仙成功了，御剑飞行，手里还拿着一只烧鸡。
然后他被一声巨响震醒了。
轰——！
不是打雷。零米在鸡头山镇住了快半年，打雷是什么声音他很清楚。这个声音不一样——更沉，更闷，像是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
轰——！
这次更近了，零米感觉自己的茅草屋都在晃。
他一下子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尖叫声。
不是一个人的尖叫声，是很多人的尖叫声。
"着火了！着火了！"
"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快跑啊——！"
零米的心猛地一沉。
他飞快地套上衣服，冲出房门。
夜空中，一团团黑色的火焰在镇子的方向升腾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零米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爹！"他朝老赵的房间喊了一声，"出事了！"
老赵已经醒了——作为一个老猎户，他对危险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他拎着弓箭冲出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零米，进屋躲着。"
"不，我去看看——"
"听话！"老赵吼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对零米吼，"你去隔壁，带着丽莎，躲在老潘家的地窖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零米看着老赵的眼睛，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此刻满是决绝。
"爹——"
"快去！"
零米咬了咬牙，转身翻过院墙。
他翻到老潘家的时候，潘丽莎已经醒了。老潘也醒了，正拎着一把杀猪刀站在院子里，浑身杀气腾腾。
"老潘！带着孩子躲地窖去！"老赵翻过院墙，声音急促。
"躲个屁！"老潘嗓门大得像打雷，"谁敢来老潘家闹事，老子剁了他！"
"不是闹事！是……"老赵看着远处的黑焰，声音有些颤抖，"是魔修。"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魔修！
在五华洲的修仙界，"魔修"两个字代表着最黑暗、最残忍的存在。他们修炼邪功，杀人取丹，炼魂夺魄，无恶不作。
鸡头山镇这么一个小地方，怎么会引来魔修？
来不及多想了。
天空中，几道黑影掠过，速度极快，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但零米看到了——那些黑影周身环绕着黑色的雾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进地窖！快！"老潘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了，他的声音虽然还大，但明显带着颤抖。
零米拉着潘丽莎，两人冲进了老潘家的地窖。
地窖里黑漆漆的，弥漫着腌肉和干货的气味。两人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地窖上面传来了打斗声。
叮叮当当，砰砰砰砰。
然后是老赵的怒吼和老潘的咆哮。
再然后——
一声惨叫。
零米浑身一颤。
"爹！"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地窖的台阶。
"零米你回来！"潘丽莎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了回来，"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但我爹——"
"我也担心我爹！"潘丽莎的眼眶红了，但她的声音依然硬邦邦的，"但我们两个小孩子上去能帮什么忙？只会给他们添乱！"
零米挣扎了几下，但被潘丽莎死死拽着。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地窖上面，打斗声渐渐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人的声音。
"禀报长老，镇上凡人已清理完毕。灵根资质较好的童子十七人，已全部控制。另有两名废灵根童子，是否一并带走？"
另一个声音响起，阴冷而苍老："废灵根？带回去做杂役也是好的。找到那两个测灵石测出废灵根的孩子，一并带走。"
"是！"
零米和潘丽莎在黑暗中对视一眼。
他们在找自己！
"走！"零米拉着潘丽莎往地窖深处跑。
地窖有一个出口通往后山，是老潘当年挖的，说是为了藏腌肉。此刻，这个出口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两人从出口钻出来，拼命往山上跑。
但还没跑出几十步，一道黑影就挡在了他们面前。
"两个小崽子想去哪？"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修士，面容阴鸷，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短刀。他看着零米和潘丽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零米挡在潘丽莎前面，虽然浑身发抖，但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
"跑什么？"黑袍修士笑着走近，"跟哥哥走，保你们有肉吃。"
零米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让黑袍修士愣住的话——
"什么肉？"
黑袍修士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有骨气！不过没用。"
他伸手要抓零米。
就在这时，潘丽莎动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剔骨刀——杀猪用的那种，小巧锋利——猛地朝黑袍修士的手腕刺去。
噗！
刀尖刺入了黑袍修士的手腕。
"啊——！"黑袍修士痛呼一声，甩手把潘丽莎拍飞了出去。
潘丽莎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流出了血。
但她立刻又爬了起来，捡起剔骨刀，再次冲了上去。
"你个小崽子——！"黑袍修士怒了。
他一把抓住了潘丽莎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
潘丽莎惨叫一声，但手里还紧紧握着剔骨刀，狠狠地朝黑袍修士的脸上扎去。
零米也冲了上去。
他没有武器，但他有牙齿。
他一口咬在了黑袍修士的胳膊上。
"两个小疯子——！"黑袍修士彻底怒了，灵力一震，把两个小孩都震飞了出去。
零米和潘丽莎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
黑袍修士走上前，阴冷地看着他们："不错，挺有野性。长老应该会喜欢。"
他把两个昏迷的孩子拎了起来，头朝下一甩，扔回了镇子上。
当零米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绑着，周围还有十几个同样被绑着的孩子。
那些孩子都是镇上有灵根的孩子——镇长家的刘小宝也在。
刘小宝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早已哭得没了声音。
周围是一片废墟。
鸡头山镇——那个他们生活了几个月的小镇——已经不存在了。
房屋倒塌，街道被鲜血染红，到处是残垣断壁和尸体。
零米的目光疯狂地搜寻着。
然后他看到了。
在镇子东头，老赵的房子已经完全坍塌了。废墟旁边，老赵的尸体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弓箭，箭筒空了——他把最后一支箭都射了出去。
旁边是老潘的尸体。他大张着嘴，似乎还在咆哮，手里的杀猪刀断成了两截。他的身上有好几道致命的伤口，但他的姿势是面朝镇子中心的——他在保护镇子上的人。
零米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老赵给他买的那串糖葫芦。
他想起老赵那笨拙的笑容和沉默的温柔。
他想起老赵说"面条凉了不好吃，趁热"。
全都没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发现潘丽莎也醒了。
她被绑在零米旁边，眼睛红肿，但没有哭出声。
她的目光也停留在老潘的尸体上，看了很久很久。
零米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潘丽莎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个孩子："零米。"
"……嗯。"
"记住这一天。"
零米点了点头。
他记住了。
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鸡头山下的鸡头山镇，猎户老赵，屠夫老潘，糖葫芦，红烧肉，鸡汤，屋顶上的星星——
全都没了。
但零米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擦干了眼泪，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肆虐的魔修，把仇恨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
潘丽莎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废墟和鲜血中交汇，没有语言，不需要语言。
他们达成了一个无声的约定——
活下去。
然后，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魔修们很快收拾完了现场。
他们把镇上有灵根的孩子全部抓了起来，一共十七个。连同零米和潘丽莎，十九个孩子被用灵索捆绑，排成一排。
一个身穿紫黑袍子、面容苍老的魔修走了过来。他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宝石，阴冷而深不见底。
"不错，"紫袍魔修打量着孩子们，"十七个有灵根的，两个废灵根的。有灵根的送去炼魔丹，废灵根的送去杂役营。"
"是，长老。"黑袍修士恭敬地回答。
"等等——"紫袍长老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零米和潘丽莎。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两个孩子的体质……有些奇怪。"
"奇怪？"黑袍修士凑了过来。
紫袍长老伸手在零米的手腕上一搭，感受了一会儿。
"纯阳体质。"他低声说。
然后他又搭了潘丽莎的手腕。
"纯阴体质。"
"纯阳纯阴？"黑袍修士明显吃了一惊，"长老，这两种体质不是万年难遇吗？"
"嗯。"紫袍长老点了点头，但随即摇了摇头，"可惜了，是废灵根。纯阳纯阴体质配上废灵根，就像一块绝世好铁被铸成了一把锄头。有材质，没用途。"
"那还带不带？"
"带。"紫袍长老转身，"纯阳纯阴体质虽然因为废灵根而无法正常修炼，但体质本身的特性还有用。带回去，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至于现在……丢杂役营去。"
"是。"
零米和潘丽莎被推搡着，和其他孩子一起，被魔修们带向了未知的方向。
在离开鸡头山镇之前，零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废墟中，老赵和老潘的尸体已经看不清了。
火焰还在燃烧，黑烟冲天。
零米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爹，潘叔，你们等着。
我一定会变强。
我一定会回来。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被带到魔宗之后，零米和潘丽莎将面对怎样的地狱？魔童圈养营里，两个孩子的求生之路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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