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第一次脱贫
阳畜医道：“我在外头长猪，也吃过别人炒的响肚，但从来沒吃出这个味，更沒炒得这么脆，这响肚味其次、脆才是核量厨子的真功夫，我说草根爹，你这生找个会炒菜的做老婆，真有口福！”
云生问：“你们喝的酒如何！大伙又道：好酒、好酒！可惜不够喝。云生道：这酒就是我推荐的，不够汪队长说了管够，草根家的酒若不够喝，月娥嫂的酒也不错作备用。”
桌桌的十大碗，因汪队长发话只准吃不能收，还是有几位老人悄悄打几砣米饭藏衣袋中。桌上的菜到是吃过一点没剩，连汤也没留一口，尤如风卷残云一扫而光。就阳二爷和大蛮牛这一老一小，就各吃了五六大碗饭，还舍不得放碗，一大甑蒸饭就剩下无几。最后队长开口剩下几碗甑蒸饭，全让本生产队唯一的五保户打走了！
下午各户留下一人年终结算，当各户的工分结成钱，再结变成口粮后，分别是：每个劳动日为三角九分，生产队平均吃粮水平线为肆佰捌拾三斤。其各户工分、余钱、欠钱及口粮分配如下：
彭伯家五人。共计工分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三分七厘，计四百六十二元二角六分，每人口粮五百三十六斤，计粮二千六百八十斤。除去原先分得茶油等物资外，结算余额二百一十六元四角两百分。
一更香吃农村粮三人，共计工分两千六百三十五分四厘，计一百零两元七角六分。“因属四属户吃水平线”，计一千四佰四拾九斤。还需补六二元四角七分。
草根家家八人。共计工分一万三千三百八十五分三厘，计五百二十二元，每人口粮四百九十一斤，计粮三千九百二十八斤，及先前分取茶油等物资外。结算余额九十二元二角伍分。
草根爹一家自从他父亲去逝后，就落了个困难户！年年受气吃照顾遭人白眼听人闲话。沒想到被他这个不到十六岁的儿子草根，勤劳奋斗终于摘掉了困难户的帽子，还高于分粮水平线。就连他婶子王氏也无唠骚怪话了！
不得不另眼相看，老天不负有心人，一年春夏秋冬的辛勤劳作，终于盼到了谷满仓，柴满楼，猪满栏，五谷杂粮打了好几百斤。其中打下的高梁米就蒸了两甑酒。这草根别看他年少，但管家理财到也是内行，爹娘所作所为他不敢管，但弟妹们便管得服服贴贴，人人有事干，个个没闲着，份内份外有条不乱。
他家屋前屋后，在他祖父手里栽下的棕树和梧桐树不少。过去农村有句古话，讲：“一家若有千棕万梧，世代穿吃不穷。”他家虽说没有千棕也无万梧。但只要定期砍伐梧桐按时割棕，一年也能有一笔不少的收入。但这棕皮每年要从树上一层一层地割下后晒干才能变钱，梧桐树想变成钱就得更要费一番手脚。
首先砍下把树杆的青皮刨光，往水塘泡上十天半个月再捞上来，拨下树杆上的皮谅干才能变钱。祖父逝世后，他爹哪会干这些费神费劲的事，那时他还小不晓得如何加工变钱。只好由别人任意砍伐梧桐割棕皮，父母也不管！后他晓得如何加工变钱时就自己动手，当弟弟懂事了，便组织他们一起干活。变卖后并奖励他们些纸张笔墨，家里也增加一笔可观的收入。
再讲从此腾钱拨米逐件减小，外面债务也不像以前借到容易还就难！现在即守信用也还得剩下无几。往年一到大年三十日讨债的不少，所谓年关就是欠帐的人，一到年关讨账的人来催债还账，欠钱限期难过年关的意思。
今年，年关将至到是风平浪静！平常一到十二月二十四五到三十晚上前，一头几百斤的大肥猪杀后，片刻间就被那些讨债的人抢得剩下无几，甚至连盆猪血也被几桌讨债的人吃得尽剩下些湯水。
草根与一帮弟妹，眼登登的看着那帮讨债人打着饱嗝，提着大块大块的猪肉离开时心里十分难受，恨不得拿刀子捅了这帮“讨恶账的！”
其实你恨他们有啥道理，人家好心好意借钱给你渡过难关，又没要你利息。也就吃你家一顿饭喝你家一碗猪血汤。你不感谢他本等，凭啥恨人家？反过来讲这帮孩子恨他们也是有道理的，他们一年到头要吃没吃，要穿没穿。
所借的钱也没受到什么益！假如他们都不借钱给他父母。自然逼得他母亲就不会大手大脚爱好做人情，他父亲也就不会这么懒。杀猪的肉和血就不会让那些人拿走和吃光！
他们是这么想，事实也不全是，必经一大家子人多劳少，又无经济来源，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家的娘有时也蒙受冤屈，有口难辨。
今年就不一样了，一头大肥猪宰杀后，只有七个讨债的来称肉，“其他都不是来讨债的，而是兜里装着一十八元八角八来买肉的！”
而且自家先就砍了一脚，约七十来斤挂在楼枕树的铁勾子上留给自家人吃。生产队和周围的人也另眼相待，总算过了个“清静平安和不再遭受白眼，蛮有尊严的大年了！”
如果是他的祖母还健在，看到今天这幸福年景该会有多高兴啊！草根娘见大儿子对家里贡献大，工分赚得最多，便扯了几尺灯心尼布给他做了一件上衣。还花了八毛钱买一双旧解放鞋，算是对儿子的奖裳！
草根也沒想到，竟能穿上梦昧以求的灯芯尼，其到大年初一，才拿出灯心尼新衣穿在身上。高高兴兴在生产队几个屋场拜了一串年，很很抖充一番才回到家里，便小心翼翼脱下它放入柜中。然后放了一挂鞭炮，这一大家子喜气洋洋的，算是祖父逝世后终于脱困为安，这些年来可苦了草根一人。
一天到黑忙着干活没歇停过，而且经常是饿着肚子干活。见父亲仍然涛声依旧！母亲不善理家，但生产队出工或帮人打报工到是很勤。
大年过后，草根娘见家里还剩余这么多稻谷和杂粮，便又大肆贱卖。就连草根起早摸黑种下的蔬菜，承愿自家喝盐水汤，一看张三李四没菜下锅，就叫他们来她家地里摘菜拔葱或主动送给人家，真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典范。
一次，阳家的王二奶奶家，因长时间下雨。已断柴炊就想起欺负贯了草根家，不花钱的柴挑来应急，被他妈心有灵犀，便主动叫他大儿子来她家担柴。
他那大堂伯也是个贪心不足蛇呑象之人。平时出工挑起百来斤就不错了！这次没想到想发挥他爹遗传因子，恨不得把楼上的干柴一担挑尽！这一就担就足两百余斤并分文不给，连谢也没说一声，刚起肩就十分吃力。
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挑上牛腰山。正遇上草根从塘湾回来，见他三步歇五步一放，如狗喘气，如牛放屁，腿如风吹杨柳直打摆子。草根一看哭笑不得，说：“大伯这柴虽说沒花钱，但千万要注意身体，若是压出病来就太不值得！”
哪知对方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把手摇了摇。一时身子压力太重没稳住，竟连人和柴倒在地上，一看脸色发青，而且头上的汗有黄豆大粒！草根一看也吓得不轻，便暗骂道：“有贪心的母夜叉娘就有更贪不要命的崽。”
回家后，对妈道：“以后这好事要小做，尤其对王二奶家最好别做，到时候好事变坏事看谁讲得清，刚才那大伯差点没被柴压死，娘你可不知道他挑那担柴不要紧，可是我在横断岭砍五次湿柴，还不知道值不值他挑那担干柴重？”
他娘说：“我哪晓得他心这么吼《太贪》！”草根道：“您难道王二奶家除二爷外哪个不是心吼之人！”后心想，任你再勤奋努力，也经起他母亲如此慷慨大方，做人情不量力而行，再发狠干也是白搭！”
春节刚过，大蛮牛的老婆，王慈香才二十三岁便离开了人世，匆匆走完了短暂的人生。凡是知道內情的人都为她叹惜。同时也少不了责备大蛮牛冒良心，“把一个曾经身健如牛婆子的堂客，给搞得命丧黄泉！”
大蛮牛这时怀里搂着不到两岁的儿子伏初，看着躺在床上瘦成了皮包骨，面如刀削和那死后还登着双大眼晴的王慈香遗体发呆。
吉平爷和彭伯取下一块门板架好后，把王的遗体托放在门板上，“见死者两眼竟登得大大的。彭用手往她双眼轻轻一模，松开手后又睁开了？”
把在场人吓得不轻！后吉平爷道：“慈香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是不是当心伏生，你放心我和你姑妈会帮油生照看好他！”话刚说完便从大蛮牛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说来也真奇了，只见王慈香双目渐闭，两眼角还淌一线泪水！彭才用被单把她那瘦得不见肉，只见皮包骨的脸缓缓盖上。袁爱秀也含着眼泪忙在王慈香遗体前，“一页一页的烧着倒地纸，迷信讲这个纸钱是死者带到阴间用的。”
这时，汪队长领着阳会计、阳保管及草根娘等男女老少都赶来了。汪开始安排丧事，派阳利初和陈会元带上两个劳力强的去买棺材，彭伯和邹定生去挖坑，草根娘和扣嫂、一更香一帮人负责酒席及接待客人。古怪鸟、草根和婆娘嘴负责分头赶信（通知亲朋好友）。尤才送和草根爹负责杀猪、打鱼。
邹伯和袁爱秀，负责给死者麻装《洗澡》、发白《戴孝布》和做笋壳帽等。一切安排就绪，决定第三天发丧。接着问大蛮牛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蛮牛见汪队长，安排得细致考虑周到很感激，说：“汪队长安排我冒得讲，现在家里尽有二十几块钱，十几斤茶油、几百斤稻谷该用都先用，拦里一头猪是年前买的大约五十来斤也杀了不够再买些吧！剩下要用的钱先请队里帮我贴着，等我做工喂猪慢慢尝还。”
袁爱秀道：“你家那头猪太小杀了可惜，不如杀我家那头大的罢，銭你别多想，我家还有几十块余钱，缺啥就在我家拿。”有句古话说得好，“穷单身公，富寡婆子。”没想到袁一个寡妇戴着四个孩子，竞还有如此多的余钱剩米真是不易。
汪队长见大蛮牛的家境他也清楚，说：“你先别当心欠帐，我算了一下除买棺材要笔大钱外，猪即然你嫂子答应了，一家人好说话不必操心，丧事从简也花不了多少钱？再说只有先天晚上和第二天早晨发丧两顿饭，平时这些帮忙做事的人都在自家吃饭好了！”大伙见大蛮牛虽说是个头等劳力，工分也赚得不少，哪经得起一个卧床不起的病人折腾，家里早以一贫如洗。
虽说王慈香之死对他有议论，但对他平时愿为人办事，帮忙出力随叫随到是蛮不错的。大伙都赞成队长的决定，那个年代各家办大事，尤其是困难户，大都愿意帮忙，不计报酬和个人得失的纯感情。
而且红白喜事都很简单沒有多大压力！（哪像现在死个人办丧事，搞得你倾家荡产，而且请个当家的，不是为你真打细算，而是想把丧家钱用得越多越好，他好从中取利，还有请个工得先谈多少钱？毫无感情可言,过去那种人帮人、户帮户的精神全没了）。
王慈香的丧事总算办完了，基本上是生产队包揽。王慈香娘家来了两兄弟，对塘家湾生产队出面，为她妹办的丧事到是无可挑剔蛮满意 ，只是临走时对大蛮牛丢下一句狠话，说：“我妹慈香就死在你这个砍恼壳的手里！”
自从王慈香去逝后。大蛮牛着得屋里冷清清的，伏初一到旁晚就哭喊闹着要娘。袁爱秀到是关心把伏初抱去，并要小叔子别开火了，这段时间就在她家吃饭。
就连大蛮牛所换的衣服都按时帮他洗了，如同妻子对待丈夫一般。但她这段日子里心情十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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