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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night Diner: Suppressing the Four Gods

Chapter 2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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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Midnight Diner: Suppressing the Four Go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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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走进食堂的时候,沈酌正在煮一锅骨头汤。

此时时间为凌晨一点四十分。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她把书包往老位置一丢,整个人趴上桌面,脸埋在胳膊里,好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只见她闷闷地说了一句:"老板,我姐发现了。"

沈酌熟练地往汤里丢了两片姜,盖子合上,火拧小,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

"你姐发现什么?"沈酌放下手里的活,看了林小满一眼。

"发现我半夜出门。"林小满抬起头,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下面一圈灰青色,"她说再让我半夜乱跑,就把我锁家里。"

"你姐说得对。"沈酌把目光移向了自己的灶台,继续忙活。

"那你别开门啊。"林小满嘟囔了一句,似乎是有些嗔怪。

沈酌没接话。他拿抹布擦了吧台,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他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到店,备菜两小时,十二点准时开门。凌晨四点收工。这个作息雷打不动。

林小满第一次来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她还没穿这身蓝白校服,穿的还是是初中部的深灰色。她进门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雨淋过,但其实那天没下雨。她当时点了一碗蛋炒饭,吃完了没离开店门,一直趴着睡到四点,被关门的沈酌叫醒赶回去上学。

那时第二天,她又来了。

当然,第三天也是。

到第四天,沈酌没再赶她,只是把角落那张桌子的椅子换成了带靠背的。

"你姐是警察,"沈酌把抹布搭在水池边沿,"她迟早会查到这儿来。"

"查就查呗。"林小满嘟囔,"我又没干坏事。"

"凌晨两点不在家睡觉,在一个陌生男人开的店里趴着,这不算坏事?"沈酌撇了撇嘴,语气略微平淡。

林小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老板,你要是坏人,这世上就没好人了。"

沈酌没回应她。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转过身去掀汤锅的盖子,白汽腾起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锅里的骨头汤翻滚着,骨髓的油脂浮在表面,被灶台的火舌搅碎成细小的油花。他拿勺子撇掉浮沫,动作熟练而沉默,好似一台执行固定代码运行的机器。

林小满趴回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每次坐在这间屋子里,闻着这股炖汤的香气,她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会慢慢松开。像有一只手在帮她解绳结,一圈一圈地绕开。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东西,她只知道自己的胸口有时候会很难受。

但沈酌知道。

吧台下面的铁板又震了一下。很轻,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钢板。林小满的脑袋微微抬起来,朝吧台方向瞥了一眼。

她听见了,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酌把汤锅端到一边,熄了火。然后他走到她桌前,把一颗橘子糖放在她手边。

"吃点甜的。"

林小满拿起糖,没拆,揣进口袋里。她口袋里有四颗了。都是沈酌给的。她一颗都没舍得吃。

"老板,"她说,"你为什么总给我糖?"

"学生吃糖补脑。"沈酌的语气略带一些不屑。

"我数学考了四十二分。"

"那得多吃几颗。"沈酌的眼角带了一丝笑意。

林小满也笑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对于林小满在店内的休憩,沈酌也是默许了。

静默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一瞬,卷着外面午夜潮湿的凉气。林小满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见过这个人。

昨晚那个穿工装夹克的男人。今晚他还是那件夹克,但袖口的毛边更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攥过。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一只手撑着门框,手指用力到发白。

那个男人抬起头。

倏地,林小满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那双眼睛不对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红,像某种怪诞的丝线嵌在虹膜里。颜色很淡,但在食堂的暖黄灯光底下,还是能看见。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她转头看沈酌。

林小满屏住呼吸,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她的心中逐渐萌生出恐惧。

沈酌已经不在吧台后面了。

只见沈酌走到了门口,距离男人三步远。他的姿势没有变化,肩膀是松的,手插在围裙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很随意。但林小满注意到他的脚——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得很稳。像是一棵扎了根的树。

"又来了。"沈酌淡淡地说道,似乎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男人看着他,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话,但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像跑了一段很远的路。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不知道我怎么又走到这儿了。"

"我知道。"沈酌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

男人迈了一步,腿一软,几乎摔在地上。

沈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就在那一瞬间,他指尖传来一阵灼热,像握住了烧红的铁条。他眉头微微一紧,但手没松,把男人架到了靠墙的椅子上。

林小满已经坐直了。她看着那个男人瘫在椅子里,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半睁半闭,瞳孔边缘那圈红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瞳仁中心蔓延。

"老板……"她低声喊了一句。

"坐着别动。"沈酌的声音很稳,"别过来。"

他转身进了后厨。水龙头打开,马上冲了一盆冷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一道浅浅的红痕,和昨晚灶台铁板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攥了一下拳头,骨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拧开灶火,架锅烧油。

外面,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林小满隔着两张桌子看他,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口袋里的糖。

林小满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了。

但林小满知道他不是喝醉了。

沈酌端着一碗白粥出来的时候,男人正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

是白米粥,熬得浓稠,米粒几乎化开,表面浮着一层米油。碗沿搭着一碟酱菜,腌萝卜切成细条,淋了几滴香油。

沈酌把粥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男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一圈。不是瞳孔那一圈,是整个眼眶都红了。他的嘴唇在抖,像是从里到外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我没点这个。"他说。

"你点不了菜。"沈酌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桌子,语气平淡,"你现在脑子转不动,我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

男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头看着那碗白粥,米油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他拿起勺子。

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粥不烫,温度刚刚好。米粒已经熬化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暖的线,从食道一直淌到胃里。白米粥没有味道,但他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这口粥烫到了某个更深处的地方。

然后他低下头,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

林小满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上一次他吃的是苦瓜炒腊肉,这一次是白粥。上一次他哭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肩膀在抖,握勺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压着什么东西。

他吃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酱菜也吃光了,连腌萝卜的汁水都用勺子刮了干净。

他放下勺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往后靠进椅背里,他的心情似乎平静了很多。

沈酌没有收碗,而是坐在男人对面,等他开口。

两人沉默了很久。

男人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打她了。"

林小满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打了她三次。"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第一次是去年冬天。她把我酒瓶摔了,我推了她一把,她撞在茶几角上,额头破了皮。我说我喝多了,她信了。"

沈酌没有说话。

"第二次是今年春天。她加班回来晚了,没做晚饭。我把碗砸在地上,碎瓷片划了她小腿。"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跪在地上给她道歉。她抱着我说没事。"

林小满屏住了呼吸。

"第三次是上周。"男人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她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我就是看见她站在那里,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压到极限的闷响,像是野兽被夹住了腿。

沈酌坐在他对面。没有安慰,没有追问,没有说"那不是你的错"。

他只是坐着,直到他继续平复。

过了很久,男人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着,但瞳孔边缘那圈红色的丝线,淡了几分。没有完全消失,但确实浅了。

他看着沈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不是……没救了?"

沈酌看着他。

"你走到这儿来了,"他说,"就还有救。"

男人的嘴唇颤了一下。

沈酌站起来,收走了空碗。他转身去水槽的时候,经过林小满的桌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该回去了。"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问那个人是谁,他打的是谁,他会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她看见沈酌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回避,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看过了太多遍的疲倦。

"……哦。"她站起来,背起书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沈酌在吧台后面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着。

她推门出去了。

巷子里很冷。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了一颗糖,玻璃纸包着的,圆圆的。

她攥住它,没拿出来。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灯还在亮着,暖黄色的,在午夜的黑暗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她忽然想知道——那个男人今晚会去哪儿。

他还能回家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因为回不了家了,才走到这儿来的?

她不知道。

她拐过街角,往家的方向走去。

食堂里,沈酌洗完了碗。他擦干手,走到男人面前。

"你叫什么?"

男人抬起眼,眼白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尽,但比刚进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他像是终于从某个很深的水里浮上来,喘了一口气。

"刘建国。"

沈酌点了点头。他从前台摸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笔写了两个字——日期,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写下:刘建国。苦瓜炒腊肉。白粥。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明天还来。"他说。

刘建国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沈酌已经转身走回了后厨。

他看着沈酌的背影,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多少钱?"

"今天的粥不收钱。"沈酌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下次来点菜再收。"

刘建国站起来。他的腿还有点软,但能走了。他走到门口,握着门把,站了两秒钟,像是有什么话堵在胸口。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

食堂里又只剩下沈酌一个人。

他蹲下身,手掌贴上灶台底部的铁板。暗红色的光又亮着,比昨晚更亮了一些,像是一团被压住的火在下面翻身。

他压下去。

红光挣扎了一下,比昨晚更久。两秒,三秒,然后才慢慢暗下去。

沈酌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一道红痕更深了,像一条细线烙进了皮肤里。

他攥紧了拳头。

外面的巷子里,夜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锅。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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