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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night Diner: Suppressing the Four Gods

Chapter 8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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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Midnight Diner: Suppressing the Four Go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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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沈酌关了冰柜门,拿毛巾擦了擦手,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响了四声,对面接了。

"喂?"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被吵醒的鼻音,像是刚从床上捞起来的。

"陈骁?"

"嗯。你是?"

"沈酌。老周介绍的。我这儿有活,让你跑一下夜单。今晚能来一趟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没有前因后果的电话。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说:"能。"

"老周给你地址了吗?"

"嗯。无间食堂,对吧。我白天路过了一次,门没开。"

"晚上十二点以后来。门会开。"

"行。"

电话挂了。干脆得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沈酌把手机放回抽屉里,重新检查了一遍后厨的备料。肉已经分装好了,骨头汤在灶上小火煨着,青菜洗了两筐扣在沥水篮里。他看了一眼墙角堆着的那摞白色打包盒——昨天下午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最普通的那种,连个LOGO都没有。

他拿记号笔在盒盖侧面写了一行小字:无间食堂。

字很小。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

晚上十一点半,沈酌提前开了门。

卷帘门升到一半他就停住了,弯腰从底下钻出来,把门口那张摆了三年没动过的折叠桌支开。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放了一个手机支架和一个二维码牌。

他回到店里,把菜单抄了一份贴在外墙上。

小黑板上的字重新写过了:红烧肉、苦瓜炒腊肉、清汤面、蛋炒饭。最后一行写着:外卖专送,仅限夜单。扫码下单,提前预订,骑手配送。

他看了几秒,又在那行字下面用更小的字体加了一句:收不到单,别找。

他知道没人会注意到这行字。

只有"那些人"才会在凌晨打开外卖APP的时候,刷到一家从来没有出现在推荐列表里的店。像是系统故障,又像是手机抽风。他们点进去,看到菜单,看到那个奇怪的配送时间和范围限制——老城区,五公里以内,凌晨十二点到四点。

然后他们下单。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点。

凌晨十二点整,刚开门,食堂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唐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今晚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扎起来了,脸上没有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小了五岁,但眼皮底下那圈灰青色更深了。她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正在慢慢吃,没有抬头。

林小满坐在角落,面前是蛋炒饭。她吃得不太专心,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像是在等什么。

林晚坐在吧台前。她的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打底衫,头发扎得比平时紧,像是刚从队里出来就直接拐过来了。

"你说让我今晚带她来。"林晚压低声音,"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了?"

沈酌正在备菜,刀落在案板上咔嚓咔嚓地响着,均匀而稳定。他没有回头。

"你妹妹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

"比如……"沈酌把切好的葱花扫进碗里,"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看到了一个跟她长得一样的人。"

林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估计是没敢说。"沈酌转过身,把葱花碗放到一边,"但她看到了。昨晚凌晨三点,她跑过来找我的时候,浑身在抖。"

林晚扭头看了角落的林小满一眼。她低着头扒饭,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仔细看——她的肩膀是缩着的,像是怕什么东西从身后贴上来。

"沈酌。"林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酌把刀放下,走到吧台前,隔着台面看着她。

"你查了三个月的案件记录,暴力案上升了将近三成。你说那些施暴者都提到一个词——'控制不住'。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在控制他们?"

林晚张了张嘴。她当然想过。她想了很多天。每一个可能性她都列出来又否定了——药物、精神疾病、社会压力。但这些解释都缺了一环:为什么这些人会在同一段时间里集中爆发?为什么分布的片区会恰好集中在老城区以这个食堂为圆心扩散?

"有一种东西。"沈酌说,"不是病毒,不是细菌。它可以影响人的情绪,把本来就有的东西放大。你平时能忍的,它让你忍不了。你平时能控制的,它让你失控。它不创造,它只放大。"

林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妹妹也是?"

"她不是被放大的那种。"沈酌看了角落里的林小满一眼,"她是另一种。它让她想逃避。它给她一个幻觉——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人,告诉她'你累了,我来替你活着'。"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至少三个月了。她第一次来我这儿的时候,身上就有气味。"

"什么气味?"

沈酌没有回答。他转身从吧台下面端出一碗热汤,放在林晚面前。

"你今晚回去之后,把她卧室的门开着,别关。如果她夜里醒了,别问'你看到了什么',你就过去坐在她床边,不说话也行。"

林晚看着那碗汤,没有动。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沈酌拿起抹布擦了擦桌面,动作很慢,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这家店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他说,"他们开了二十年。我接手以后才发现,这间屋子底下有东西。它压着一些……不该出来的东西。但他们压不了那么久。"

他顿了一下。

"你妹妹是被波及的。她住在老城区,离这儿不到四公里,那东西的触角伸到她身上了。我能给她煮饭,能让她好受一点。但我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她需要你。"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味道正好。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推门进来的,是停在门口的那种。来人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晃着一个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寸头,皮肤白得不太正常,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没睡醒的半眯着的眼睛。

他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沈酌,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了。

"沈老板?"

"陈骁?"

"嗯。"

他站在吧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手写的地址和手机号。

"老周叔说,我今晚先试一单。这个地址的人下单了,我打过电话,通了,是一个女人接的,说家里有人吃不下饭。我去送一趟,送到就回。"

沈酌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老城区里的一条巷子,离这儿步行十五分钟。

"你认识路?"

"导航就行。"

"导航找不着这地方。"沈酌把纸条还给他,"我告诉你走法,你记住。"

他走到黑板前,拿粉笔画了几条线,标了几个拐角。

陈骁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但点了几次头。

"送完立刻回来。"沈酌说,"别在门口停。东西放下就走。不管里面的人出来说什么、问什么,别搭话。"

陈骁抬起头看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咽回去了。

"行。"

沈酌转身进了后厨。他开火,架锅,烧油。炒了两个菜,一个苦瓜炒腊肉,一个红烧肉,分开装在两个打包盒里,又盛了一碗白米饭,另装了一份紫菜蛋花汤。他把这些东西码进一个保温袋里,拉好拉链,拎到吧台上。

"这一单是送的。你到了以后,按门铃,把东西放门口就行。"

"不用等人开门?"

"不用。"

陈骁看了他一眼,拎起保温袋。

"那我走了。"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巷子里灌进来一阵冷风。唐月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吃面。林小满也抬了一下头,看见门口那个穿黑卫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低下了头。

林晚看着沈酌。

"你给他那袋东西里装的什么?"

"吃的。"

"我知道是吃的。我的意思是——"

"就是吃的。"沈酌打断她,"有人需要,有人送。别的你别管。"

林晚看着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陈骁走在巷子里,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那个女人的订单。APP界面干净得不像普通的配送软件,没有地图,没有轨迹追踪,只有一单简短的文字信息和这个手写的地址。

他退出APP看了一眼——那个软件不在他手机主屏幕上。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

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

他关掉手机屏幕,按照沈酌说的路线,拐进了一条更暗的巷子。路灯稀疏,两侧老楼的窗户大多黑着,偶尔有一两扇亮着灯,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找到了那栋楼。

六层老楼,楼梯间没有灯,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个窗户。窗帘后面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是一盏没关的小夜灯。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通了。对面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细,像是某个蜷缩在被子底下的人在听。

"您好,外卖。"陈骁说,"到楼下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放门口就行。"

"好的。"

陈骁挂了电话。他把保温袋放在防盗门前的地面上,没有按门铃,没有等开门。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他听见了——那扇门后面,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像是一个没有穿鞋的人,踮着脚走到门边,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一路走出巷子,他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夜风灌进卫衣领口,凉飕飕的。他掏出手机想再看一眼那个APP,但翻遍了界面,什么都没有。

那单外卖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走回无间食堂的时候,唐月已经吃完了,正坐在位置上发呆。林晚还在吧台前,林小满靠在她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快睡着了。

沈酌站在后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回来了。"

"嗯。"陈骁把保温袋放在吧台上,空的,"放了。没见人。"

沈酌把汤面放在他面前。

"吃了再走。"

陈骁低头看着那碗面。清汤,青菜,葱花,一个荷包蛋卧在表面,蛋白煎得焦黄,蛋黄半凝。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他一天没吃饭。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大口。

面滑进喉咙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托了一下,僵了一整晚的背脊终于松了一点。

沈酌靠在吧台上,看着他吃。

林晚端着那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角落里,唐月站起来,走到吧台前放下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没有看沈酌,只说了一句:"明天还来。"

然后她推门走了。

沈酌收了钱,摸出一颗糖放在吧台上,但她没看见,已经走出去了。

糖孤零零地躺在台面上,玻璃纸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林晚把那碗汤喝完了。她把碗放回吧台上,站起来,把林小满轻轻摇醒。

"走了。回家睡。"

林小满迷迷糊糊地站起来,靠着她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沈酌一眼。

"老板,她今晚还会来吗?"她问。

沈酌知道她问的是那个"长得跟她一样的人"。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她来了,你别看她。"

林小满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继续问。她跟着林晚走了出去,门关上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店里只剩下沈酌和陈骁。

陈骁已经吃完了面,把碗往前面推了推,抬头看着沈酌。

"沈老板。"他说,"这个活,我干。"

沈酌收走他的空碗。

"夜单不多。有时候一晚上一单都没有。有时候连着三四单。你就等电话,有单就送,送完回来。吃的东西我给你留着。"

陈骁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卫衣帽子重新扣上,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地址的人,"他说,"她问我是不是外卖。我说是。她说放门口就行。但我在楼下的时候,看见五楼那扇窗户,窗帘动了一下。有人站在窗帘后面看我。"

沈酌洗碗的手没有停。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陈骁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你说的,放完就走。别的别管。"

他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卷帘门合拢的时候,沈酌一个人站在后厨里。灶台底下,铁板安静着。但他能感觉到,今晚它什么都没做。没有震动,没有红光,没有挣扎。

像是有人在看。

在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红痕还在,颜色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

他关了灯。

巷子沉入黑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在闪烁,像一只随时会灭的眼睛。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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