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盛带着人去附近村寨征集耕牛的时候,一开始还有百姓舍不得家里的老牛,等听斥候讲完李流要把掳来的汉族少女全部杀掉并烹煮后,好几个村寨的牛倌连夜把家里最壮的黄牛都牵到了关前。
有个白发阿婆把自己家养了八年的老牛牵来,摸着牛脖子掉眼泪:“它犁过我家十亩水田,跑起来比小伙子还快,你让它往前冲,救下可怜的阿妹,莫让那些畜生踏进咱们村寨哈。”
最后选出来的牛,每一头的牛角上都系了一小段主人家的麻线,牛尾巴上缠的棉絮,是村寨里的女人们连夜用自己的旧棉衣撕出来的。浸的菜油是附近百姓凑出,点着之后烟里飘着淡淡的菜籽香,风刮过时带着点故土的味道。
夜里1点,总指挥张军一声令下,关盛等人将收集到的327头强壮的公牛,给它们披上易燃的布幔,画上五彩龙纹。
村里的老屠夫主动来给牛角上绑缚锋利尖刀,半大的孩子帮着裹牛尾巴,牛尾巴上绑上地沟油凝固的油膏(菜籽油浸润过的棉絮捆着)。白发阿婆偷偷给自家牛的额头上系了一小块红布,说可以保佑它不死。
在点火前,我们对风向、地形狭窄度进行了精确计算。萧亮连**冲锋的间距都算好了:每一组三头牛之间隔五步,前后两排**之间隔二十步,既不会挤在一起互相冲撞,又能形成一波接一波的连续冲击力,甚至提前给牛喂了少量米酒让它们更亢奋。
关楼哨兵轮值时,班长白先勇发现:前半夜氐族军还在营寨外举着火把酗酒喧哗,后半夜最后一波哨兵刚换岗不到一刻钟,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连握在手里的长矛都往肩头上滑。
布置火牛阵的时候我手心冒汗:怕牛不听指挥,怕风向突然反转烧到自己人。直到第一头牛冲出去的那一刻,我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露出一点后怕的神色。
关盛从前是村里的牛倌,他摸着领头老牛的角念叨:“老伙计,等打完这仗,我给你在关楼底下立个牌位,以后路过的娃都要给你递半把青草”。
凌晨2点整,一切就绪,打开关门,牵着牛走下阶梯。列好阵后,关盛亲手点着了第一排牛尾巴上的棉絮,最先冲出去的就是白发阿婆送来的那头老牛。
浸了猛火油的麻布“轰”地腾起半人高的橘色火舌,原本还慢悠悠甩着尾巴的老牛猛地一怔,下一秒就爆发出沉得像闷雷的哞叫。
它的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平日里犁地的温驯劲儿全烧没了。四蹄刨着紫土蹬得尘土乱飞,牛角上绑着淬了铁刃的木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得扎人的光。
领头的老牛是养了八年的牛王,额头上系着白发阿婆亲手缝的红布。它第一个挣开拴绳,像一道拖着火焰的箭,直往胡骑的阵眼里撞。
**跟着它冲出去,沉重的蹄子踩得山谷地面嗡嗡发颤,连两侧山崖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数百头**因剧痛疯狂奔袭,瞬间化作烈焰狂潮,咆哮着冲向氐族营寨。
尾巴上的油棉燃烧的噼啪声、布幔被风刮得猎猎响、远处氐族哨兵睡眼惺忪的嘟囔声交替传来。
**闷头往前冲的时候,牛角上的尖刀最先挑飞了氐族军哨兵手里的长矛,睡眼惺忪的哨兵刚喊出半句“牛来了”,就被牛蹄直接掀翻在地。
火起。牛奔。阵裂。胡溃。
第一波火牛撞在敌营的木栅栏上,带刺的木刺扎进牛的皮肉里,反而把牛的凶性彻底激了出来。三头连在一起的牛合力往前拱,半人高的壕沟直接被它们踩平。
原本扎得死死的木栅栏像纸片一样被掀飞,后面的火牛一波接一波冲进营寨。披着的五彩龙纹布幔被火光映得透亮,黑夜里远远看去,就像几百条浑身冒火的火龙从山头上冲下来。
三百二十七头尾巴着火的疯牛,顶着画满八卦纹的粗布,像一道烧起来的铁流,直直撞向氐族营地的栅栏。睡在帐篷里的士兵刚睁开眼,就看见带着火的影子撞了进来,惨叫声瞬间撕破了深夜的寂静。
氐族军的帐篷一个接一个被火牛身上的火苗点着,整个敌营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连风都带着焦糊的热气。
睡在帐篷里的士兵光着脚往外跑,刚举起刀要拦,就被冲过来的火牛撞飞出去。牛角上的尖刀划开皮肉的脆响、**的闷吼、士兵的惨叫混在一起。
有几个没被冲散的氐族士兵举着长矛扎牛的眼睛,可牛的眼睛早就被蒙上了,根本看不见眼前的长矛,只顾着顶着刀尖往前冲,直接把长矛连人一起顶出去两三步远。
胡人在睡梦中惊醒,站起来本能地挥舞着刀枪拦阻,更加激发烧疼了的公**的兽性。红着眼睛的**横冲直撞,奋勇向前,拱翻了栅栏、帐篷、士兵,牛蹄把胡人踏成了肉泥。
火牛角上刀刃所触之处非死即伤,火光映照下的“龙纹”缯衣更是引发巨大恐慌。氐族军从睡梦惊醒后,因黑暗和火光产生了误判——以为天降神兵或地狱恶鬼。于是,惊恐之际,胡人自相践踏。
由于胡人未对被金汁感染的伤员进行隔离,每个大帐篷里面都有。传染新增了不少伤兵,本就情绪低落,照顾伤员又把大家搞得精疲力竭,反应速度明显放慢。
军营帐篷燃烧,火光冲天。油膏比普通柴火猛三倍,直接把胡人的联营烧得连帐篷架子都没剩下。
火**冲击了15里后,李流的亲卫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拿起长刀砍杀冲过来的牛,结果被后面源源不断的火牛直接撞飞。这头领头的牛最先拱翻了李流的中军大帐栅栏,牛角上的尖刀直接挑飞了李流的帅旗。
亲卫队的崩溃更加剧了全军的混乱——氐族军的编制本就松散,底层士兵大多是被强征来的百姓,看到亲卫队都垮了,第一反应不是组织抵抗,而是转身就跑。
胡人的战马原本还竖着耳朵嘶鸣,等看见这群浑身冒火、不要命的巨兽冲过来,瞬间惊得扬蹄乱跳,背上的骑兵连缰绳都拽不住,接二连三从马背上滚下来。
火舌卷着风舔过胡人的皮甲,牛哞混着人的惨叫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列得整整齐齐的胡骑阵形,就被这一片拖着火光的铁流碾成了碎渣。一部分氐族骑兵连马鞍都没摸到,就被冲过来的牛顶翻在地。
牛角撕裂帐篷的声音、油脂燃烧的噼啪声、马蹄踏碎骨头的闷响声不断传来。
两千骑兵和五千精壮步兵高举火把站在火牛后呐喊,关楼上齐声敲击铜器助威,声震天地。士兵们还被指示,一旦**朝敌人方向冲去,就大喊“胡人逃跑了”,以鼓舞同伴的士气并使敌人士气低落。
20分钟后,公牛集群好不容易冲到了头,公牛死的死,伤的伤,幸存的胡人士兵站在狭窄的道路边,面对空空如也的帐篷发着呆。
火牛阵后,敌军虽乱但未全灭。
诸葛倩率领的两千骑兵来了!
等最后一波火牛冲得差不多的时候,诸葛倩已经把两千骑兵分成了两队,她冲锋时总喜欢把头盔的系带松半寸,风刮过耳边的时候能听清敌军的慌乱脚步声。
诸葛倩翻身上马的瞬间,指节狠狠拽紧马肚带,把佩刀的皮绳在手腕上缠了三圈。
她举着战刀第一个冲出去,骑兵的马蹄踩过还在冒烟的营寨空地,分两路纵向疾驰的时候,她一眼瞥见角落里锁着的少女囚营的铁锁被火烤得发烫,立刻分出三十个骑兵先下马撬锁救人。
剩下的人跟着她顺着敌营的通道往前冲,战刀劈砍的声响混着马蹄声。原本还想躲在帐篷后面放冷箭的氐族士兵,刚探出头就被马刀砍中,连手里的弓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高举着火把和战刀疾驰。一时间,被刀砍掉的人头与火星齐飞,被马踏碎的残肢共尘土一色,回归了自然。
李流在远处的高地上看得目眦欲裂,他拍马亲自冲下山坡,身后的亲卫骑跟着他结成横阵,马刀举成一片雪亮的墙。
他直奔诸葛倩而来,两马相距不过三步时,他突然俯身藏在马颈侧面,弯刀从不可能的角度劈向诸葛倩的马腿。
诸葛倩猛地把缰绳往怀里一带,战马硬生生在疾驰里横移半尺,刀刃擦着马腹的皮肚带划过去,她反手把马枪倒持,枪柄狠狠砸在李流的头盔上。
李流眼前一黑,在马背上晃了晃,怀里那半块茶马令牌“当啷”掉在马蹄下,被奔涌的铁蹄瞬间碾进了泥里。
火牛冲进去的瞬间,李流才发现自己挖的陷马坑根本没用:被猛火油烧疯的牛直接从坑边跃了过去,牛角上的火把把寨门口的人肉盾牌旁边的空地全部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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