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排长的马被胡人的钩镰枪割断了马腿,他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手里的环首刀还死死劈在面前胡人的脖颈上,血溅在他身后一个半大孩子的脸上。
那孩子却没哭,反而捡起地上的短刀,躲在盾兵身后往阵前递石头。
打退胡人的先头部队之后,道旁的黄土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胡人的第二波冲锋紧跟着撞上来,最前排的几匹马被绊马索绊倒,沉重的马躯砸在地上摔得肋骨尽断,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成片从马背上飞出去。
早就等在侧后的猎人瞬间扑上去,这些平日里在山里砍柴的壮汉,刀刃熟门熟路地往马刀劈不到的甲缝里扎,血顺着刀刃的血槽涌出来,浸透了他们粗布做的裤脚。
有个胡兵摔在地上还想抽腰间的短刀,刚才被救下来的半大孩子抱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土坡上滚下来,狠狠砸在他的头盔上。
战局胶着的瞬间,胡人埋伏在侧方的轻骑突然从麦地里冲出来,想顺着队列的缝隙直插后阵的百姓群。带队的连长孙曜眼睛红得要渗血,把环首刀往腰后一别,抄起脚边点燃的油坛,整个人像箭一样蹿出去。
在胡骑冲到距离百姓不到三十步的地方,他把燃烧的油坛狠狠砸在最前面那匹马的马头上。
火轰的一下就裹住了整个人和马,燃烧的胡兵发出凄厉的惨叫,撞在后面的骑兵身上,瞬间把整条冲锋的小道变成了一片烧得噼啪作响的火墙。他抽出腰里的短刀,把两个想从火里冲出来的火人挨个捅倒。
当最后一名胡兵被追上的瞬间,他扔了马刀跪在地上投降,冲过来的年轻士卒攥着刀的手在抖,刀刃举到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旁边跟着冲上来的老猎户抬手就把自己的猎刀递过去:“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身后的百姓捅刀。”
风里的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浆,脚下的黄土被血水浸成了深褐色,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挤出混着血的泥浆。
胡人的冲锋一波比一波弱,地上躺满了被刺穿的马尸和断了兵刃的尸体,直到最后一个胡兵转身想往尘雾里逃,埋伏在侧翼的诸葛倩骑队才终于发起了冲锋。
马蹄踏过遍地的残箭断刀,追亡逐北的喊杀声顺着山风传出去很远。道旁的百姓举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长矛,跟在士卒身后往前冲,刚才还在胡笳声里颤抖的田野,此刻全是震得山岗发颤的怒吼。
那个肩膀中箭的中年妇人正蹲在地上,给受伤的士卒包扎伤口;猎人汉子把掉在地上的箭矢捡回来擦干净。
分别时间到了,我苦笑:“等秋收我们就回来收粮”。第十里处,第一军在蒙蒙细雨中,伴随着“早点回来哟!”的叮咛声,踏上了保卫江油关的征程。
我和诸葛倩率领2000骑兵和3000步兵驰援江油关。
经过水晶镇、坝子乡到达江油关南坝镇已是第二天下午4点了。派人前往江油关送信,被下来守城的梓潼郡太守余府顽固拒绝:“我等江油关固若金汤,不需要徐数这个逆贼支援;如果要进城,必须全部解除武装,徐数自缚先行进城。”
“太守大人,虽然徐数十恶不赦,但是大敌当前,我等是否可以容他戴罪立功?先打败氐族大军再诛杀不迟。”县令兼团练张保国小心翼翼。
“迂腐!既然不忠于君主了,怎么可能忠于国家?指望他抗击外族入侵,枕头支高点吧。”
“那我等为之奈何?”
“不开关,不供粮,不给好脸!”
“遵命。”
“另外,当逆贼与李雄两败俱伤之时,我等可以开关夜袭,斩杀徐数狗头献给陛下,大功算我的,奖金归你如何?”
“太守大人,奖金我倒无所谓,只要能守住地方而不被屠城,我就烧高香了。只是同为汉族同胞,他们又为救援我等而来,不开关,让其借助城防工事御敌,还要背后捅刀,是不是不道德?也对不起列祖列宗。”
“蠢萌!司马越丞相说:攘外必先安内!就算我汉族皆死于外族,也不能容忍部下反叛!王衍首辅大人也教导我们:别人打你左脸,你把右脸伸过去,他总有打累的时候。这样多好,一团和气嘛。”
“但是一忍再忍,万一对方杀了你呢?”
“王大人曰:总有一天,他会由于内疚而到你的坟头忏悔。用你的死亡,提升了蛮夷道德水平,促进了他们文明的进步,这是为往圣继绝学了!”
“圣上怎么教诲的?”
“割地赔款、称臣纳贡也无不可,只要能平息战乱,免遭生灵涂炭,朕愿意求和。这是民族融合必须承受的阵痛嘛!”
“这样的民族融合代价是不是太大了?感觉我们主体民族汉族倒成了奴隶了!”
“不得无礼!妄自揣测当今天子,是要灭九族的!”
“下官不敢!只是看着自己的同胞惨死在胡人的铁蹄下而不敢帮忙,甚至落井下石,这怎么都不地道啊!还有,如果今天我们看着胡人杀自己的族人坐视不理,明天当胡人的屠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谁又会来帮我们?”
“为官之道,不唯书,不唯实,只唯上也!”
“下官受教了。大人,夜红楼新来了一名西域女子香蕾,据说倾城倾国,我让她为您沐浴更衣吧?”
“懂得起!有前途!”
于是,香艳氛围,歌舞升平,山珍海味。
有道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没办法,我军只能驻扎在江油关城门外5里的清风渡。
“军长,难道就没有办法进城了吗?”诸葛倩一脸忧郁。
我很棘手:“本来有办法的,斩首行动。但是时间太紧了,你们的特种部队没来得及训练。再说了,对自己同胞下手,我总是于心不忍!”
“今晚口令是什么?”
“拿走拿走别客气,回令:燃烧你的冰糖梨!”
“真有趣!我走了啊?”
“等等,听斥候说李雄兵团已经兵临城下了,我们要加倍小心。”
“遵命!”
那天傍晚,我让大家把从剑门关带来的已宰杀好的马肉,放在十口大锅里,加了辣椒和花椒一通乱炖以御寒。
李雄兵团原本有30000人,900里翻山涉河,病死摔死和无法归队的伤员7000多,只剩下22000余人了。驻扎在离江油关30里的石坎。位于江油关上游溯白支河(今石坎河)方向,是阴平古道的重要节点。
听闻李流全军覆没,李雄没当回事,准备攻克江油关后,直接南下成都,在世家大族和晋军内应配合下霸占富饶的益州。
徐数这晚总觉得眼皮跳,案上牛油灯的灯芯爆了三次灯花,把摊开的丞相兵书映得忽明忽暗。他没放松警惕,7点钟,带着亲卫绕着营盘巡了三圈。
徐数蹲在河滩,捏起还带着余温的马粪,身边的侍卫刘豫皱着眉扇鼻子:“军长,这脏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赶了240里路,弟兄们脚都磨破了,赶紧歇着吧。”
徐数把马粪搓碎道:“歇着?等你睡着,胡人骑兵的刀就架在你脖子上了。你闻闻这马粪里的牧草味,不是咱们蜀地的稻草,是北地才长的针茅。氐族斥候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在300多米高的牛心山盯着咱们。”
“啊!您怎么知道的?”
徐数又抬手指了指河谷上游的山坳,山雾正顺着风往营地方向飘。结合傍晚观测到的“山风反向、雾气凝结速度翻倍”的特征,精准算出今夜亥时到丑时,营寨前的开阔地会起能见度不足5步的浓雾。
“为将之道,要懂天文地理。氐族军常年靠雾天掩护发起夜袭,这个窗口就是他们最可能动手的时间。毕竟此前西晋军队遇夜袭只会乱成一团,胡人早就摸透了中原军队的应对习惯。”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支胡人骑兵探知我军远道而来、防备松懈,打算借着大雾一夜冲垮营盘,歼灭全部或部分我军。”
“我想起来了:您给我看的武侯手写的小字“凡敌夜袭,必循风而动,借雾为蔽”。这支氐族骑兵,两个月前刚用夜袭端了青川晋营,他们最擅长借着雾色走河谷摸哨。”
“有进步。根据张富贵的情报:这支氐族骑兵过去半年攻破7座关隘,且从不走崎岖的山间小路,全选择视野开阔的缓坡作为冲锋路线,专门挑守军换防、警惕性最低的时段发起突袭。”
“真狡猾!”
“还不止呢。他们又会用马蹄裹麻布、堵马鼻消声的老套路。”
我转头下令的时候,刚好有士兵押着搜出来的假流民过来,对方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将军饶命啊,我家在江油,被胡人抢了才跑出来的,身上真没有什么路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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