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了一眼他鞋缝里嵌的棘草,偏头对亲卫递了个眼神:“行,瞧你可怜,去后营帐篷歇着。要是敢出帐篷一步,直接砍了。”
等人被拖走,刘豫挠了挠头:“军长,您就这么把人放去后营?万一他给胡人递消息……”
我望着河谷里慢慢漫上来的山雾,笑了一声:“我就是要让他递消息。不然胡人怎么敢放心往咱们的空营里钻?”
我没让士兵们挖深壕,反而把营门全部大敞,只留20个老弱兵举着火把在门口晃,故意装作赶路累到瘫软的样子。
所有铺黑油、堆燃料的工作,全是我带着亲卫连连夜完成,全程不许外人靠近。
营前半里的河滩上,地沟油混合松香熬成的油膏,密密麻麻泼在每一块碎石缝隙里,表面撒上一层从附近田里铲的浮土,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没有把所有兵力都堆在正面防线,300名神箭手分散在河谷两侧,专门负责杀伤核心伏击圈里的胡人;防箭洞里200名弓手;1000名重甲步兵守在营门两侧,等胡人被打崩之后,立刻冲出去分割包围,不给他们重新组织的机会。
最后1000名步兵则在军营挖好的壕沟里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方向。
剩下的500名骑兵,一部分守在两侧山道,防止胡人小股部队绕后偷袭,另一部分提前埋伏在河谷出口,等溃兵逃到这里的时候,直接封死所有逃生路线。
负责点土照明弹的27名引火手,都是白先勇连长提前训练了1个小时的死士,哪怕中箭受伤,也一定会把火点着。
我对因为指挥官战死太多而荣升营长的孙曜反复叮嘱:你带三百个选出来的神射手拿连弩分成两队,全部不带火把,摸着黑埋伏在河谷两侧的崖石后面,每个人身边都摆着两捆提前浸过油的火箭。
别先射人,等前面的人摔成一团,先往河谷两边的枯草堆射火箭,把他们往后撤的路封死,再对着马屁股射——马惊了,比我们砍一百个人还有用。丞相当年发明连弩,就是要在这种窄地方打伏击,一弩十矢,不用瞄准,对着雾里的黑影扣扳机就能覆盖一片。
9点钟,斥候浑身是血冲进了中军帐:“报!紧急军情!”
看完情报,我问:“何从得知?”
“军长大人!呜呜呜,是茶马古道帮主的伙计,在天水时期就潜伏在李特手下。这一次,他写好的情报被李雄的斥候发现了,他为了掩护我,牺牲了。”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代号阿刁。”
“唉,为了汉族文明延续,多少忠勇儿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啊!诸葛倩你记住:等咱们打下成都,一定要找到情报员的老家,厚待他的父母妻儿。”
“是!”
原来,这次的夜袭从一开始就不是李雄拍脑袋的莽撞行动,而是他的超级谋士瓜皮撒筹谋了一天的连环局:明面上的3000轻骑劫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正面营寨防御上.
氐族人提前联络了我军后方三个被收买的当地豪强,约定夜袭发起的同时,由恣睢带领2000名骑兵从石坎乡出发,经过49里,到我军囤积粮草的坝子乡(江油关东侧8里,500步兵防守)放火,断了前线的补给通道。
敌变我变,我当着所有部将的面,把营寨里的火把全部点满,摆出一副把所有兵力都钉在正面的样子,让潜伏在军中的细作把假情报传给胡人。
紧接着我把主力分成两股:一股按原计划防备夜袭;一股精锐骑兵1500人,由旅长诸葛倩和第一团团长黄钟带领,急行军赶往36里外的坝子乡。
四更天刚到,山雾浓得连五步外的人影都看不清,氐族将领李氓带着三千骑兵从石坎乡顺着河谷摸了过来,把马蹄用麻布缠了三层,嘴里叼着木棍防止出声。连马的响鼻都被骑手用手捂住。
这是他打了12年夜袭练出来的规矩,之前7次破晋关隘,全靠这招摸到守军眼皮底下都没被发现。
最前面的十骑已经顺利穿过了外围的警戒哨位,骑手脸上露出了即将得手的狞笑。领头的胡将暴戾300米外看见营门大开,门口的士兵连巡逻都懒懒散散,勒住马狂笑,唾沫星子飞出去半尺。
“我当是什么能打的队伍!原来和之前投降的晋军一样,累得连岗都站不稳!等冲进去砍了他们主将的头,我把他的头当酒壶,回去给单于雄哥祝寿!也能为我大哥报仇!”
每一个晋军士兵的心跳加速——一天前,这支氐族骑兵就是用一模一样的夜袭套路,把附近三个汉人村寨的男女老少全砍了头,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当时领军的暴戾说:“暴虎大哥,我帮你报仇了!但这还远远不够!我要杀光汉人!”
暴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马蹄刚踩上浮土,直接在油膏上滑飞出去半丈,连人带马摔在碎石上。门牙磕掉三颗,吐出来的血混着碎牙,疼得他嗷嗷叫:“妈的!地上是什么鬼东西?!”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一排接一排撞上去,河滩上瞬间堆满了摔断腿的战马和被踩得吐血的胡兵,哀嚎声炸开。
身边的亲兵刚把他扶起来,两侧崖石上的火箭密密麻麻射了下来,河谷边的枯草瞬间烧成一片火墙,把胡人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胡兵被烧得哭爹喊娘,乱成一锅粥。
就在暴戾捂着嘴想组织人往回冲的时候,营盘后面突然亮起了火光——之前被安置的内鬼居然挣脱了看守,举着火把往空帐篷跑,边跑边喊:暴将军!我在这!往这冲!他们的财宝就在这!
他刚举着火把晃了两下,就被藏在暗处的亲卫一箭射穿了肩膀,按在地上拖了过来。
我站在矮墙上发射(晋朝已经有炼丹师制造出来的火药)土制信号弹——二脚踢往天上一射,红色的火光在雾里亮得刺眼,早就绕到胡人后方的骑兵团直接冲了出来,把剩下想跑的胡人全部堵在了火墙前面。原本想偷营的胡人反而被包了饺子。
等胡人队伍被陷马坑截成前后两段、阵脚彻底乱掉,我才下令点燃提前堆在营墙下的柴堆。不是普通柴草,是混了松香、硫磺和浸过油的干松针,点燃之后瞬间能爆出几千流明的强光,连雾层都能烧出一个透亮的窟窿。
每一个引火堆旁边都站着两个死士,哪怕中箭也要把火点着土照明弹,完全杜绝了胡人想摸黑冲营的可能。
氐族部落常年吃不到蔬菜,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一旦突然被强光照射,至少三分钟内睁不开眼。捂着眼在原地乱撞,连方向都分不清。
胡人骑兵在亮如白昼的视野里成了活靶子,藏在防箭洞里的晋军弓手包括陈安根本不用瞄准,对着人影随便放箭。箭箭不落空,不到一刻钟,二千骑兵就倒了一大半。
天蒙蒙亮的时候,火慢慢灭了,刘豫拎着被捆成粽子的胡将瓜皮猫——谋士瓜皮撒的兄弟过来,往我脚边一扔。
瓜皮猫被按在我面前的时候,还在不断吐口水,嘶吼着骂汉人只会用阴招,不敢真刀真枪跟他打。
我冷冷地说:“你去年在汉中夜袭破的三个关隘,守将不肯花时间挖这些坑,最后全族都被你杀了。今天我用你的阴招对付你,你输得冤吗?”
瓜皮猫低着头说:“我打了十年夜袭,从来都是我阴别人,今天居然栽在你手里!”
清点战果,一共歼敌两千七,抓了三百多俘虏,自己这边只伤了不到八十个人,连一个阵亡的都没有。李氓带领暴戾等残部50余人逃回石坎大营。
战斗结束后,士兵第一时间把胡人的尸体集中堆在远离水源的地方焚烧,撒上石灰避免引发瘟疫。
诸葛倩这一路,根本不等豪强放火,就提前把三个通敌的家族全部控制住,反手在粮谷里设下埋伏。胡将恣睢2000人战败,死伤过半,余部也逃回石坎。
由于诸葛倩这一路骑兵机动,早恣睢先到10多分钟,以逸待劳。诸葛倩带着二十个操作诸葛连弩的女兵守在粮库营的侧门。有十几个绕路摸过来的胡兵烧粮草,刚摸到帐篷边,就被她带着人从暗处冲出来,连弩的箭雨瞬间放倒了前排的敌人。
她一箭射穿了最后一个胡兵的咽喉,指尖因为拉弦太用力磨出了血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低头擦了擦连弩上的灰,对着身边的女兵说:“武侯发明的连弩,从来不是摆在武庙里看的,今天才算用对了地方”。
随后,诸葛倩借着这次夜袭揪出的内奸案,顺势推进了户籍清查,把之前豪强私藏的流民全部编入屯田户,又搜出粮食,补上了我军的粮草缺口。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