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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ursery Rhyme of Death

Chapter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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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Nursery Rhyme of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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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到了。

他把骨簪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维清醒了一些。

簪头的梅花花瓣在月光下轮廓分明,花心那一点暗红色在银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目,像是刚刚凝固的血。

陈渡站起来,按照伯公纸条上写的方位,走到井东三步处站定。他面向井口,右手握着骨簪,簪尖朝下,垂直于地面。

手臂保持稳定,不敢有一丝倾斜。

夜风停了。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消失了,像是所有的生物都在同一时刻闭上了嘴。

月光照在井口的青石板上,石板上那层细密的水珠比刚才更多了,汇聚成一道道极细的水流,顺着石板的弧度缓缓淌下,滴落在井沿内侧,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陈渡盯着井口,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滴水声,不是渗漏声,是井底的水面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搅动时发出的声响。

咕嘟……咕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浮上来,排开周围的水体,缓慢而沉稳地上升。

水面在接近。

他能感觉到。

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那股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从石板的缝隙里涌出来,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要实体化了。

陈渡屏住呼吸,握紧骨簪,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石板下面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到了水面,轻轻地碰到了石板的背面。

通道打开了。

陈渡没有给它先开口的机会。

他握紧骨簪,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谁?”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晰而稳定。

井底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井里传出来的,也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和他的想法共用同一条通道。

那声音沙哑、颤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是你伯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骨簪。

她的声音在看到骨簪之后明显变了,变得更加急切,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

“那首童谣是谁写的?”

井底的水面猛地翻涌了一下。

那个声音变得不耐烦了,语速加快,像是陈渡的问题让她烦躁:

“你伯公写的!他用那首歌把我关在这里!”

“六十年!现在他死了,呜呜呜,他终于死了——”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痛快还是痛苦的情绪,像笑又像哭。

陈渡的后背一阵发麻。

第三个问题。

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握紧骨簪,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做?”

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不是安静,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井底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疯狂地打转。

那股腥甜的气味骤然变得浓烈刺鼻,几乎让人作呕。

然后那个声音炸开了,尖锐、凄厉,像是用指甲刮着骨头嘶吼出来的:

“把簪子扔下来!!!扔下来!!!”

陈渡的手猛地一抖。

陈渡握紧骨簪,没有动。

前两个问题她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但第三个问题,她根本没回答。

她只是疯狂地喊着要簪子。

陈渡把骨簪举到眼前,最后看了一眼簪头那朵梅花。

听堂嫂她们说,那是伯公亲手雕刻的,送给伯婆的新婚礼物。

她戴了三年,难产死后被伯公取下,留了六十年。

他用力一甩,将骨簪扔进了井口。

骨簪撞在青石板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顺着石板和井沿之间的缝隙滑了进去。

他听到一声剧烈的水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水底猛地窜上来,一口叼住了骨簪,然后疯狂地沉入深处。

紧接着,井底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满足、带着癫狂、带着六十年终于得偿所愿的畅快,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陈渡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他大步穿过齐腰高的野草,绕过坍塌的院墙,走回伯公家的院子。那笑声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关上院门,才终于消失在夜色中。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手心全是汗。

骨簪还回去了。

但她拿到簪子之后,会安静下来吗?

还是说,她拿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就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了?

陈渡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已经开始西斜的月亮。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说到伯公死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痛快,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不甘。

她为什么不甘?伯公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除非,伯公死之前,来找过她。

第二天一早,陈渡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了。

他昨晚几乎没睡,天快亮时才合了一会儿眼。醒来时头脑昏沉,但昨晚井边的每一幕都清晰地印在脑子里——那个声音、那股腥甜的气味、那阵尖锐的笑声。

他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看到一个女人正站在井沿边,弯腰看着那口井。

堂嫂站在一旁,神色有些紧张,看到他出来连忙招手:“陈渡,这位大姐说她是来找你的。”

陈渡打量了一下那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斜襟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长相算不上多好看,但那双眼睛让人印象深刻,瞳孔颜色比常人浅一些,像是蒙了一层灰雾,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骨头里去。

女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朝他走过来。

她的步子很轻,踩在泥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你就是陈德厚的侄孙?”她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

“我是。你是?”

“村里人都叫我九婆。”她说,“你伯公生前托付过我一件事,说如果他走了,让我来看看你。”

陈渡愣了一下。

伯公托付过她?

伯公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

九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解释,径直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然后说:“昨晚你去井边了?”

陈渡没有否认。

“问了几句话?”

“三个。”

“簪子扔回去了?”

“……扔了。”

九婆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看着他说:“你伯公要是知道你照做了,应该能放心了。”

陈渡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口井里封的是我伯婆的怨气吗?”

她转回头,直视着陈渡的眼睛:

“是的,你伯婆六十二年前难产死的,一尸两命。”

“死后怨气不散,化成了煞,差点成祸害,被你伯公赶回来后封印了。“

陈渡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他想起吴老头说的话,想起伯公每年对着空地喝酒的背影,想起昨晚井底那个声音喊“把簪子扔下来”时的癫狂。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问,“就因为难产?”

“难产只是起因。”九婆微微叹了口气说,“她真正放不下的,是你伯公不在身边。

“她死的时候,一个人躺在血泊里,喊了一夜他的名字,他没回来。”

“她咽气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陈渡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伯公那天不是故意不回来的,”九婆继续说,“他被人叫走了,说有阴司十三科的线索。”

“他以为去几天就能回来,没想到等她生完孩子,等他赶回来,母子俩都没了。”

“他这辈子都在后悔。”

“但他不敢去见她。他怕她问他——那天你到底去哪儿了?”

九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怕自己答不上来。”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槐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渡低着头,看着石桌桌面上的裂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她现在……还能化解吗?”

九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起来,走到井边,低头看着那块盖得严严实实的青石板。

石板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但那股淡淡的腥甜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你伯公死之前那晚,来过这里。”她幽幽说。

陈渡抬起头。

“他搬开了这块石板,一个人跳了下去。”

“他在井底待了半个时辰,爬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

“其实他第二天就没了,硬撑着一口吊了七天。”

陈渡猛地站起来:“他跳下去了?”

“他去找她了。”九婆说,“他憋了六十年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那她——”

“她听到了。”九婆转过身来,看着陈渡,“她等了一辈子,等来了他的道歉。

“但他说完就走了。”

“他死了,留她一个人还在井里。”

“其实,双方都是可怜人!”

“你伯公不是没勇气和她道歉,是怕说了,她心结没了。”

“就让她一直恨他,盼他过来道歉,吊着这口怨气不散。”

“你伯婆呢,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井里等他。”

九婆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难化解。”

“因为她等到了她想等的话,却失去了最后一丝念想。

“她原谅了他,但她放不过自己。”

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口井,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还有办法吗?”他问。

九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有。但要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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