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三天没来上工了。
第四天早上,林越走到老周平常蹲的那个位置,石头上烟灰还在,烟杆子不在。小丁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过来说了一句:"周叔说他病了。"
"病了?"
"他让人带的话。说他这两天不上工了。"小丁搓了搓手,"越哥,你说周叔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别管。"林越说,"你好好上你的工。"
小丁走了之后,林越蹲在老周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右手还在疼,但不跳了。黑色已经爬过了前臂的三分之一,布条包不住了,他把袖子放下来盖着。老周病了。齐长老封了禁地。外门弟子守在西边矿洞口。禁地石碑底下的裂纹和规则修改共振。苏清禾给的石片权限不足。张师兄三年前听见的碎响。李执事三年前进的禁地。
线头全在"三年前"和"禁地"上。但禁地被封了,进不去。
林越站起来,往矿洞里走了两步,又停住。规则视野开着。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岩壁,数据字浮出来:
【矿区结构:主洞道向东延伸约二百米,向西分支洞道约八十米。分支洞道末端为废弃工作面。】
【废弃工作面后方:岩壁厚度约三米。后方空腔:禁地石碑所在。】
三米。禁地石碑在这个废弃工作面的后面三米。
林越转头看向那个废弃工作面。洞口被几块大石头堵了,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灰,像很多年没人动过。他走过去,蹲下,先看了石头顶部的灰——厚的,均匀的,没被碰过。然后他视线往下挪,落在石头侧面和地面之间的那道缝上。缝里的灰是断的,像什么东西从里面蹭过去,把灰蹭掉了一条。石头侧面上没有灰的地方,露着几道新鲜的擦痕。
三日前。有人从里面把石头推开过。他从里面出来的,然后又把石头重新堵上了。
林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不往里走。就站在外面。他盯着那几块堵洞口的石头,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里面的人能出来,外面的人就能进去。只要把石头挪开。但门口有外门弟子守着。他怎么进去?他靠着岩壁,慢慢蹲下去。右手疼,脑仁儿也跟着疼。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齐长老昨晚来过矿区。他站在矿洞口,站了很久。
齐长老是"察觉异常主动忽略"的人。但他昨晚来了。站了很久。为什么?他看见什么了?还是在等什么?林越睁开眼。"他在等烟叶子的味道散掉。"他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先愣住了。烟叶子。老周的烟叶子掺了止痛的东西。齐长老昨晚站在矿洞口,是在等那股味儿散掉。老周平时蹲在洞口抽旱烟,味儿散不掉。所以齐长老只能晚上来,等烟味儿淡了,才能闻到别的。
老周蹲在洞口抽旱烟——不仅是抽烟。他是在用自己的烟味儿,盖住别的东西。
林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往工作面走,步子不快,但脑子里转得快:老周在洞口抽了二十年烟,烟味儿早就浸透了那片空气。齐长老金丹中期,能闻到异常——但烟味儿盖住了。所以老周必须每天蹲在那儿,烟杆子不离嘴。他一直知道林越在改东西。他给了林越止痛烟叶。他让林越"别靠近"禁地但他自己就蹲在禁地外面的洞口。他每一步都在挡,但每一步都在递。
林越走到工作面,拿起镐子,开始凿石头。他一面凿一面在心里算时间:老周在洞口蹲了二十年。齐长老察觉到异常可能不是近期的事——可能很久了。但他管不起。所以"主动忽略"。老周堵在洞口不让别人靠近,但自己挡住了齐长老的感知。苏清禾给了石片。石碑底下有裂纹。这些人没有一个直接告诉他答案。但他们每个人都在他经过的路上放了石头——往前踩一步,就踩到一块。
他需要绕过去。
晚上回棚子的时候,他又绕到西边看了一眼。两个外门弟子还守在洞口,灯笼挂在岩壁上,光照出一片昏黄。他蹲在暗处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去了。躺下去的时候,右手还在疼。他把老周给的烟叶又含了一点,凉气上来,疼劲下去。他在凉气里闭着眼想:苏清禾说"一样的东西。一样的响。一样的代价"。她见过碎。她知道碎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那她现在是什么样?
他没想出答案。但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苏清禾递石片的时候,手腕上那道极细的疤。像什么东西碎过之后,又重新拼上了。凉气散了。疼劲又涌上来。他在疼劲里睡着了。梦里那面禁地石碑又裂了一次,这次裂得更深了,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淡金色的光,是暗红色的,像血。碑底下那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上,裂纹又多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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