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矿区来了个不该来的人。
林越正在工作面凿矿石，听见外面安静了。平常那种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工头们的喊声、矿车碾压碎石的吱嘎声——全停了。他放下镐子，走出去。
矿洞口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人。花白胡子，眼神居高临下，正是齐长老。齐长老站在那儿，面无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腰上别着短剑。三个人像三根钉子，扎在矿区唯一的出口前面。
"矿区禁地从现在开始封闭。"齐长老的声音不高，但矿区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任何人不得靠近西边矿洞深处。违者按门规处置。"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但没人敢大声说话。林越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齐长老。规则视野开着，齐长老身周那行字还在：
【齐远山·外门长老·修为：金丹中期。】
【当前状态：察觉异常，主动忽略。深层原因：不可溯。】
这次多了一行新的，小字，浮在袖口位置：
【近期行为记录：昨日深夜曾独自外出。去向：矿区西侧。停留时长：约一炷香。】
昨日深夜。矿区西侧。禁地石碑的方向。齐长老自己去了。
林越盯着那行小字，脑子里转得飞快：他去了禁地。他检查了石碑。然后今天一大早就来封了矿区。他是"察觉异常主动忽略"的人，为什么会去检查石碑？谁让他去的？还是他自己发现什么了？齐长老说完话就走了。两个外门弟子留下，站在西边矿洞口，像两尊门神。
人群散了。矿工们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敲击声又响起来。但林越注意到，老周今天没在洞口。他往老周平常蹲的那个位置看了一眼，空的。烟杆子也不在。
他去找小丁。小丁正蹲在自己的工作面旁边，手里攥着镐子，没干活，像是在等他。
"越哥，"小丁看见他，压低声音，"齐长老昨晚来过矿区。"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睡不着，出来撒尿，看见矿洞口站了一个人。"小丁咽了口唾沫，"那人站在那儿很久了，也没进洞，就那么站着。我缩回去了没敢再看。后来今天早上齐长老就来了。"
林越靠在岩壁上。昨晚。苏清禾走了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齐长老也在矿区。他在外面站着。站了很久。那昨晚停在棚子外面的脚步声——是两个。一个是苏清禾。另一个呢？是齐长老？
小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越哥，齐长老封禁地了。你是不是就别再——"
"我知道。"林越说，"你别管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面，靠在矿石堆上，闭上眼。右手又开始跳痛了，一阵一阵，比前两天更密。他把老周给的止痛烟叶掏出来含了一点，凉气窜上来，把疼劲压下去。凉气往下走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个念头也跟着往下沉：齐长老昨晚去了禁地。今天来封了矿区。但他早上说"任何人不得靠近西边矿洞"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回头看那块石碑的方向？他明明去了，为什么站在这里说"禁止靠近"的时候，像一个从来没去过的人？
林越睁开眼。外面传来两个外门弟子走动的声音，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的。他把烟叶包好，贴身塞进怀里。然后拿起镐子，开始凿矿石。一镐，一镐，声音在矿洞里回荡。他一面凿一面想：齐长老封禁地，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但他选择"封"而不是"清"——封的意思是：东西还在里面，只是不让人碰。清的意思是：东西被拿走了，不需要封了。东西还在。齐长老封了禁地，却让东西还在里面。
林越一镐凿下去，石壁迸出一串火星子。他在火星子里看见自己的手——三根黑手指，黑色已经爬过了手腕，蔓延到了前臂的三分之一处。像三条小蛇，蛇头钻进皮肉，蛇身还在往里头挤。
"……他不想让人碰，但他也没打算动。"林越低声说。镐子又落下去。咚。喀。"他封的是别人。不是封自己。"咚。喀。"他昨晚已经去过了。他没处理。"咚。喀。"他选择……看着。"
林越放下镐子，蹲在地上喘气。右手已经疼得发抖了，布条缝里渗出来的血水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矿石上，溅出小小的暗红色点子。他知道齐长老为什么"察觉异常主动忽略"了。不是不管。是管不起。金丹中期都管不起，所以封了，封了就当没看见。
"金丹中期都管不起的事……"他低声说，"三年前到底碎的是什么？"
矿洞里安安静静的，敲击声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外面的风声被岩石挡住了，听不见。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右手腕里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像有人在他骨头里敲更。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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