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山泉,啃树根,吞蚯蚓,在黄浑嘴里,竟也算得上一桩美事。
他还自我安慰,好歹天天能吃上“肉”。
那枚从战场上拆下来的锋利铁枪头,本是防身的利器,如今却被他拿来刨泥土挖蚯蚓,简直是暴殄天物。闲来无事,他还拿枪头锋利的刃口削出一根简陋木牙签,时不时凑到嘴边,对着根本半点肉渣都没有的牙齿来回撬挑。
那副姿态,活脱脱是酒足饭饱的暴发户做派。若忽略他这副枯瘦单薄的身子、满身补丁破烂的衣衫,单看动作神态,竟真有几分富贵人的架子。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靠着树根蚯蚓苟活,一晃便是十多天。
翻过一道矮山,一座人声喧嚣的镇子终于撞入眼帘。
云台镇。
此地东接连绵群山,西边一条大河蜿蜒流过,算得上一方人杰地灵的落脚之处。恰好赶上镇上赶集的日子,镇口人来人往,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
黄浑心中一阵滚烫。
这里,便是他发财梦开启的第一站。
怀中那寥寥几枚铜板,就是他全部的启动资本。
他刻意挺起干瘪的肚皮,迈步昂首,走路都带出几分风来,心底飘飘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马上就要发财了!制盐、炼糖,大展拳脚,走向人生巅峰!
这一切,都在他脑海之中描绘得无比美好。
可刚踏入集市,目光扫过两旁一排排摊贩,黄浑脸上的意气风发瞬间僵死在脸上。
摊贩的竹筐陶罐之中,白花花的白糖堆得小山一般,旁边粗陶罐子盛着晶莹的精盐,摆在明面上售卖。
不但两样东西都有,价钱还格外低廉。
“啊!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黄浑脑子嗡的一声,如遭当头一棒。
白糖!精盐!穿越者三大杀器,人家这里早就有了!
他伸手沾了一点白糖放在舌尖,甜意瞬间在口中散开,比前世吃过的糖还要醇厚纯粹。
又捻起一点精盐,入口咸香,没有苦涩杂质,全然不像前世有些粗盐,炒菜撒大半勺都淡而无味。
他心心念念的发财门路,他畅想的妻妾成群、风光无限的人生巅峰,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巨大的失落狠狠砸在心头,挫败、无力,还有一丝绝望,沉沉压在胸口。
什么制盐炼糖,自己引以为傲的底牌,在这个世界根本一文不值。
他心绪沉沉,捏着怀里仅存的铜板,咬牙掏出三枚,换了三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指尖触到温热松软的馒头,黄浑眼眶都差点红了。
十多天啃树根吞蚯蚓,今天总算吃上一口真正的吃食。
当馒头的麦香填满口腔,方才那股失落绝望,竟被实打实的温饱冲刷得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个字——爽!
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蹲在街边,狼吞虎咽,三口两口便将三个馒头一扫而空。
吃完,摊开手掌,只剩两枚冰凉的铜板静静躺在手心。
热闹喧嚣的集市在身旁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可黄浑却慢慢低下脑袋,陷入沉沉的沉思。
穿越者三件套已经彻底作废,没有原主记忆,没有系统加持,前世只是个只会打游戏看小说的普通宅男,身无长物,手无技艺。
接下来,该如何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不管了!”黄浑咬了咬牙,脑中灵光一闪。
前世都市里不是还有棒棒挑夫这行当吗?卖力气,总还能混口饭吃。
当务之急,先要打听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另外他心底还存着一丝奢望——这里会不会有修仙?
自己好歹是穿越过来的人,要是既不能靠手艺经商发财,又没有修仙大道,那所谓穿越者主角光环,岂不是形同虚设。
他拉住路边一位挎着竹篮买菜的老者,一番询问,才得知此地乃是大夏国。
可当黄浑小心翼翼问起修仙之事时,那老头眼睛一斜,上下打量他这一身破烂模样,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坏掉的疯子。
“修仙?小伙子,莫不是烧糊涂染了疯病?”
老头嘀咕两句,生怕被他沾染上什么疯气,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匆匆绕开便走,半点不愿多做纠缠。
绝望。
还是绝望。
身无一技之长,没有修仙大道,两条出路尽数被堵死。而且这个大夏国,也完全不是前世史书之中记载的任何朝代,连照搬历史计谋的路子都没了。
黄浑呆呆立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中央,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路过的一名行商见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动了一点恻隐之心,随手丢过来一枚铜板,落在脚边泥土里,叮当作响。
“拿去吧,买个馒头填填肚子,看着怪可怜的。”
他居然被当成乞丐了!
“草!我不是乞丐!”
黄浑怒火上涌,弯腰抓起那枚铜板,差点就直接抬手给对方扔回去。
可手举到半空,他猛然顿住。
这可是实打实的一个馒头钱。再要脸面,也不能跟活命的粮食置气。
转瞬之间,他脸上怒色一扫而空,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对着那行商高声喊道:“一个馒头吃不饱啊!”
“神经病!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那人皱了皱眉,懒得再搭理他,挥挥手径直汇入人流走远。
铜板还握在手心,带着泥土的凉意。
可就是这随手施舍的一枚铜板,却猛地给浑浑噩噩的黄浑,指出来一条苟活求生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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