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是被右耳里一阵细小的声音叫醒的。
他还没睁眼就听见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被风吹动,发出一声极轻的、细长的鸣响,尾音微微上翘,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停了。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刚亮,窗帘缝隙里的光线还是淡青色的。他坐起来,第一眼看向窗台——那根深灰色的线还躺在那儿,颜色比昨晚更深了一些,从深灰变成了一种接近黑的暗灰色,表面那层极淡的金色细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他下床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没有碰它。右耳里的底噪比昨天低了一些,但多了一层他之前没听过的声音——很薄,很淡,像风吹过一根悬着的金属丝时发出的那种震动,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
他拿出手机,给五号发了一条短信:“线颜色变深了,接近黑色。金纹快看不见了。你那边有什么变化吗?”
等了一会儿,回复来了:“它在收。门在往你那边移。今天不要用盏子对月亮,不要碰那根线。它自己会断。断了之后,你这边会安静一段时间。”
沈渡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碰那根线。他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回到床边坐下。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台的方向。那根线安静地横在油瓶和青瓷盏之间,颜色比早上又暗了一点点。
他决定暂时不去管它,等到晚上再说。他出门去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线还在。下午的时间里他一直待在屋里,偶尔抬眼看看窗台,确认那根线的颜色没有再变化。
晚上八点多钟,沈渡正在厨房煮面,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细线绷断时发出的那种短促、清脆的“啪”声,很轻,像一小粒沙落在瓷面上。他放下筷子走到卧室门口,往窗台上看了一眼——那根线断成了两截,一截落在青瓷盏旁边,一截落在窗台边缘,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工具切开的。两截线的颜色都变成了均匀的深黑色,表面的金色纹路完全消失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两截线。他没有伸手碰它们。他站起来,拿出手机给五号发了一条短信:“线断了。”
回复很快:“你那边安静了。等我消息。”沈渡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台前面看了几秒,然后把那两截断线用筷子夹起来,放在一张白纸上,卷好,收进了抽屉里。窗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油瓶在左,青瓷盏在右,中间空出了那道两指宽的缝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早。但睡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醒了。不是被声音吵醒的,也不是被光晃醒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屋里多了一个人。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从窗台方向传来的,一个很轻的、极细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晃动一只铜铃,只响了一下。
沈渡坐起来,看向窗台。月光照在窗台上,油瓶和青瓷盏之间那道缝隙里,银白色光线照出了一小截东西,从窗台表面微微凸起,像一截正在从缝隙里长出来的嫩芽。他没有起身去查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那截东西在月光里慢慢长出来,大约长到了半根手指的高度,然后停止了。它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银色光,像一个刚刚开始生长的、很薄很脆的东西。
沈渡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把窗帘重新拉好,躺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窗台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截嫩芽一样的东西消失了,窗台面干干净净,只有昨夜月光照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小片比周围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摸了摸那片痕迹——平的,凉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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